“可有人在?”崔舒望在马上呼喊。
茅屋离间跑出来一个布衣短打的男子,两小撮八字胡,脸上带笑,头上用碎布带绑着头发,脚上蹬着一双老旧的布鞋。
他应声:“在在在,两位大人有什么事?”
崔舒望说:“我们在路牌指引只看到广武县,你可知元武县怎么走?”
男子眼睛稍眯,眼珠转动一圈,笑着说:“两位郎君是想去元武县,那你们继续顺着大路走下去,元武县和广武县相隔不远。但路途比较复杂,我不知该怎么指路。你们到县里再问吧。”
崔舒望和齐心得男子指引,道谢后,快马赶回,呼队伍继续疾行。
进广武县县门后,数不尽的衣衫褴褛的人或倒或坐在泥泞湿润的地上,前方的路面铺设一面面闪着亮光的镜子,定睛一看才知道是因地势低洼,积水填满路面不平的小坑,向过路的行人散发一阵阵腐烂的恶臭。
路边的房子统一在半人高以下的位置颜色深黑,而且几处房子间隔处不规律的散落着片片废墟,废墟有三寸高,木板茅草泥土混杂。
“广武县怎会这般情形,找这里的县令问问怎么回事。”崔舒望对着齐心说。
两人派随从找路边瘫倒的人问了县衙所在,就驱马带领赈灾队伍前往县衙。
越靠近县衙,路边倒卧的人越多,倚靠在两边的墙脚,身上和面色脏污得看不清本来面目,但各个眼神发直,眸光似剑芒,面无表情地紧盯着这条队伍。
队伍里每个人神情戒备,紧紧盯着周遭的人,半侧身,将赈灾粮护在自己身后。
叩开县衙的门,命差役去通报,片刻后,广武县的县令就迎出来,引他们去县衙后院安置休息。
崔舒望和齐心问广武县情况,县令钱松告诉他们元武县和广武县比邻,也遭遇了数日大雨,大雨后积水不退,导致蚊虫滋生,三蛇七鼠,后又发疫病,现在整个县的人几乎都感染时疫。
崔舒望听后无力地坐在椅子上,问钱松:“为什么不向朝廷禀告此事?”
钱松语气低落地说:“从雨灾过后,我就已经发了三次灾异奏报,等来的都是通知我国库空虚,人员不足,叫我广武县以自救为主。”
崔舒望不解:“元武县和广武县同时受灾,为何朝廷只援助元武而弃广武?”
“那还不是因为元武县是供品红脂砚的上供之乡,陛下派人赈灾元武县也不过是担心耽误了明年供品的上供。”钱松语气变得愤慨。
崔舒望和齐心听后,半响无语。
崔舒望思索了下说:“我会上书给陛下,阐明广武县的艰苦,求陛下发放赈灾粮和草药救济广武县。”
钱松苦笑几声,崔舒望心里也明白,夏朝建国不过几十年,虽休生养息至今,可西北突厥虎视眈眈,近年灾患迭生,支援边境战事和修筑城防工程已经掏空国库银子。连赈灾元武县都是因为当今陛下喜好书法,红脂砚又是心头物,元武县才得以被救济。
广武县一个小县城被朝廷置之不理实在是意料之中。
齐心在一旁幽幽道:“崔大人上书朝廷,可有想过用时多久,就算陛下能同意赈灾广武县,户部还得设法筹备粮食,广武县的灾民能等这么久吗?”
钱松绝望地补充道:“万一陛下还是决定对广武县置之不理,那我这县内百姓,如何生存?”
崔舒望被他们两人一问,舌头僵直,全身似火烤般发红发热,可脚底手心却如置冰窟,他知道朝廷如果真想救广武县早就救了,怎么会轮到赈灾队伍快到元武县了,还没动静。而且他在朝中完全没听说广武县的事,说明广武县的灾情连讨论的资格都没有。
钱松突然站起,对着崔舒望和齐心跪了下来,双手握拳,悲痛地说:“求崔大人和齐大人看在广武县全县百姓身陷囹圄,将朝廷发放给元武县的赈灾粮拿出一半借予本县,在下愿肝脑涂地,报两位大恩。”
崔舒望急声拒绝:“这怎么行?若是拿出一半给广武县,那元武县怎么够?”
钱松急忙接话:“崔大人,我县里百姓在水灾和时疫两重夹击之下,全县已有三成的人口死去。只要有口吃的,帮他们挨过时疫,哪怕借三成,全县百姓也会对两位大人感恩戴德。”
崔舒望全身战栗,不知该如何拒绝,转头看向齐心,但他面无表情与他对视,眼神幽暗,看不出是什么想法。
崔舒望向他伸出手,轻轻唤一声:“···齐大人···”
齐心慢悠悠开口:“钱大人,我们赶路这么久,早就疲惫不堪,可否先让我们休息一番。此事再议。”
钱松还想再说什么,齐心伸手制止了他的话。
他只能迟疑地站起,引他们去往厢房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