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水镇除魔归来的第三日，各宗门也都基本休整完毕。夜幕降临时，宁远宗为各宗安排了洗尘宴。

宴席设在主峰大殿，足足摆了八十桌。烤全羊手抓肉奶皮子奶茶马奶酒……北境特有的菜肴摆得满满当当。那托格长老换上了隆重的北境礼服，高举银碗，用浑厚的嗓音祝酒：

“这一杯，敬所有参与除祟的同道！苦水镇三百户百姓，因诸位而重获安宁！”

各宗长老弟子齐齐举杯。微生画以茶代酒，浅啜一口，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身侧的殷祈。那人正仰头饮尽碗中马奶酒，喉结滚动，侧脸在烛火下棱角分明。

宴至中途，微生画找了个借口离席透气。

冬夜的归绥格外寒冷，呼出的气息瞬间凝成白雾。他站在殿外长廊下，看着远处连绵的雪山轮廓，思绪却飘回苦水镇的地穴里，那尊三头六臂的魔像、沸腾的血池、还有殷祈挡在他身前时的场景……

“卿时。”

殷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微生画回头，见他拎着个酒坛走过来，正是从苦水镇带回的那坛烧刀子。

殷祈晃了晃酒坛，眼中带着笑意：“宴席喧闹，不如回去小酌？就当……给我提前庆生？”

微生画本来想拒绝的，他小时候被亲爹骗着喝了一勺果酒，之后就感觉这东西不仅是不好喝，还会把自己弄得晕乎乎的，但这话是殷祈问出来的……他拒绝的话在舌尖转了转，终是化作一声轻轻的：“好。”

两人并肩走回客院。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花落在肩头，很快融化成微凉的水渍。殷祈很自然地伸手，将微生画往自己身侧带了带，用宽大的袖袍为他挡住侧面吹来的寒风。

这个细微的动作让微生画心头一暖。

到了殷祈的客房，地龙烧得正旺，屋内暖意融融。殷祈解下大氅挂在架上，又从柜中取出两个白玉小杯。不是酒盏，就是平日喝茶用的那种，杯壁薄如蝉翼，对着烛光能看见里面流动的琼浆。

殷祈倒了浅浅一杯底，推到微生画面前：“就尝一点？归绥的烧刀子烈，但暖身效果极好，你今日在殿外站了那么久该驱驱寒。”

微生画看着那清澈的酒液，想起幼时那口果酒的惨痛经历，指尖蜷了蜷。但殷祈已经举起了自己的杯子，轻轻碰了碰他的杯沿：

“我先喝。”

说罢仰头饮尽。烈酒入喉，他微微眯眼，喉结滚动，烛光在那截脖颈上投下暧昧的阴影。放下杯子时，唇上还沾着一点酒渍，在烛光下泛着水光。

微生画看得有些出神。

“试试？”殷祈挑眉，眼中带着鼓励。

微生画看了看手里的小杯子，想着自己都长大了，怎么说也应该能喝点酒了吧……于是他端起杯子，学着殷祈的样子一饮而尽。

辛辣！

烈火般的灼烧感从喉咙一路烧到胃里，呛得他瞬间泪眼模糊。他捂住嘴，咳得脸颊通红，好半天才缓过气来。

殷祈忍着笑递过一杯温水：“慢点喝。”

微生画接过水杯，小口啜饮。温水冲淡了喉咙的灼烧感，但那股晕眩却从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明明只喝了一小口……

他甩了甩头，试图保持清醒，可视线已经开始模糊。殷祈的脸在烛光下晃成了重影，耳边嗡嗡作响，连殷祈说话的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传来。

“卿时？”殷祈察觉不对，凑近了些，“你……这就醉了？”

微生画双手努力撑住发沉的脑袋聚焦视线。他看着殷祈凑近的脸——眉骨挺直，鼻梁高峻，薄唇因为沾了点儿酒渍而格外诱-人。尤其是那双眼睛，平日里总是懒洋洋半眯着，此刻却亮如寒星，里面清晰地映着自己茫然的脸。

“你长得……”微生画听见自己慢吞吞地说，声音软糯得不像自己的，“好好看呀。”

殷祈愣住了。

微生画却歪了歪头，继续用那种认真又迷糊的语气说：“我好像……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

他说得极其坦然，像是在陈述一个天经地义的真理。然后他皱了皱鼻子，有些困惑地嘟囔：“唔……好像有点看不清了……这个哥哥，你怎么在我家呀？”

殷祈呼吸一滞。

微生画已经自顾自地继续说下去，声音越来越轻，带着醉酒后特有的黏糊：“我是不是……有点喜欢你呀……？”

话音落下的瞬间，殷祈的心跳如擂鼓。

他往前倾身，几乎要贴上微生画的脸，声音低哑得不像话：“为什么这么说？”

微生画蹙起好看的眉头，看上去在很努力的思考：“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感觉好像喜欢你。嗯……跟喜欢家人不一样的那种喜欢！”

他说得理直气壮，全然不知这话在殷祈心里掀起了怎样的惊涛骇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