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念一句,他脸色就苍白一分,周身却绽放出越来越盛的芙蓉光华。那光不再温柔,而是带着决绝的净化之力。
“卿时!”
最后一刻,微生画回头看了殷祈一眼,漂亮的眼睛里有歉然,却唯独没有犹豫。
然后,空中化出一道贯穿天地的粉白色芙蓉花,将魔像连同整个寺庙地下的恶念深渊,一并笼罩。
净化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芙蓉花消散时,魔像已化为飞灰。慈悲寺恢复平静,连地脉都被涤荡一清。
而微生画一点力气都使不出,半空中变落了下来,被殷祈接在怀里。
返回归绥的路上,微生画一直在昏睡。
他灵力透支,经脉受损,心脉处还残留着一丝净化魔像时反噬的怨毒。殷祈一路将魔气转化为灵气温养着他的心脉,脸色阴沉得吓人。
雪千山和时称意轮流驾车,大气不敢出。弟子们也都沉默着,眼眶发红。
交还玉简时,宁远宗的长老们看到微生画的状态,都吓了一跳。那托格二话不说,取出了宗内珍藏的雪魄护心丹塞给殷祈。
“赶紧给他服下!这小子还真不要命了!”
殷祈道了谢,将丹药化入温水,一点点喂给微生画。
也许是丹药起了效,也许是殷祈的魔气温养起了作用,回到客院时,微生画终于醒了。
他睁开眼,看到殷祈布满血丝的眼睛,第一句话是:“……那东西散了么?”
殷祈没说话,只是紧紧抱住他,抱得微生画骨头都在发疼。
许久,殷祈才哑声道:“你赢了,下次再这样,我就把你锁起来。”
微生画被他抱得有些喘不过气,却没挣扎,只是轻轻拍了拍他的背,声音虚弱却带着安抚:“没事了……真的。”
殷祈没说话,只是把人又往怀里带了带。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松开手,低头看着微生画。那张本就白皙的脸此刻苍白得近乎透明,眼下一片青影,嘴唇也有些发白,可那双眼睛还是温润清澈的,甚至还在对他弯了弯。
“笑什么?”殷祈的声音有些哑。
“看你。”微生画轻声说,眨了眨眼,“眼睛红得跟兔子似的。”
殷祈:“……”
他深吸一口气,忍住了把人按回去继续抱着的冲动。转头从桌上端过一碗还温着的药,在床边坐下。
“喝了。”
微生画看了眼那黑乎乎的药汁,眉头皱了皱,却没像往常那样推拒。他伸手想接,却被殷祈避开了。
“我喂你。”
微生画愣了一下,还是乖乖张嘴了。
药很苦,苦得他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喝完后在床边咳了好一会儿,眼角都沁出了泪花。殷祈给他拍着背,等缓过气了,才往他嘴里塞了颗蜜饯。
“好点没?”
微生画含-着蜜饯点点头,含糊道:“嗯……”
殷祈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又疼又软。他把人按回枕头上,仔细掖好被角,这才在床边坐下。
“睡吧,我守着。”
微生画看着他,忽然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指。
殷祈一怔。
“你也睡。”微生画轻声说,他往床里侧挪了挪,留出一半位置,“你守了我几天了……眼睛都熬红了。”
殷祈看着那只握着自己的手,纤细苍白却带着坚持。
他没动,微生画也没松手,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又下了起来,簌簌落在窗棂上。屋内烛火摇曳,映着两人交叠的手。
良久,殷祈叹了口气。
他起身,和衣在微生画身边躺下。刚躺好,怀里就钻进一个带着药香和芙蓉气息的人,轻轻靠在他胸口。
殷祈身体微僵,随即放松下来,伸手将人揽住。
他低声道,声音沉沉的:“下次再这样,我就真把你锁起来。”
微生画在他怀里蹭了蹭,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闷闷地“嗯”了一声。
也不知是答应了还是敷衍。
殷祈低头看他,那人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平稳下来。长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唇边还带着蜜饯残留的一点甜香。
他看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雪都积了薄薄一层。
然后他低下头,在那人眉心落下一个极轻的吻。
烛火灭了,雪夜里,只有两人相拥的身影和渐渐重合的呼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