敖寻知道她是在安慰自己,自嘲道:“那有什么用,不是逃避吗,最后还不是要面对。”
“不是逃避,是闭上眼睛寻找解决问题的方法。”素绡移开手,将光明还给了敖寻,“你昏迷了五天五夜,身体几乎……被击碎了,现在也只是勉强接好了骨骼和经脉,需要很长时间来修养。”
多残忍又可笑啊,这一场战斗里,受伤最重的是施暴者的亲生骨肉,而她和辰光居然分毫未伤。
素绡偏头,不再看敖寻的眼睛:“你的父亲刚刚来过,对我说了一件事——他要我留在龙宫,嫁给你。”
“他在你身上找到了鲛绡,也确定了我鲛人的身份,要我永远死心塌地地留在这里织绡,最好的方法就是嫁给你。”
敖寻被这突如其来的消息惊呆了,可是素绡的脸上却没什么别的神色,没有“喜悦”更没有“愤怒”,有的只是死水一样的平静,继续说道:“他说,如果不答应,我不会死,但你难说,于是我说等你身体养好了再做打算,期间我们都会一直被监禁在龙宫里。”
素绡又转回头,认真地看着他:“敖寻,我们一起逃出这吧,再也不要回来了,好不好?”
敖寻不知道如何回答,他恨他的父亲,那人对他也没什么亲情可言,可他从没想过离开这里。
敖寻记得小时候他很调皮,总是喜欢躲起来捉弄别人,某次躲在厨房里,正准备吓别人一跳,没等到人过来,却意外听见下人们聚在一起嚼舌根:“知道为什么小殿下那么不讨喜吗,就因为他一出生就把他娘给克死了,可惜啊,龙王和王后本是一对佳偶天成,我活了这么多年,从没见过像他们两个感情那么好的夫妻。自从王后死了之后,龙王就像变了个人似的,对小殿下比仇人还恨呢。”
另一个压低的声音接着道:“是啊,从小就对这孩子非打即骂,还让他在他娘的墓碑旁睡觉,说是陪着她……也难怪小殿下养成那种性子,有时候阴沉的吓人。”
后来他们把话题转去了别处,敖寻也没再听了,他缩在角落里,忽然知道了自己为什么永远都做得不够好,永远会被找各种理由责骂批评,原来他的父亲一直恨他到这种地步。
可是他并不想夺走他母亲的性命来到这个世上,如果有选择,他宁愿死的是自己。因为母亲听起来是个很好很好的人,她有父亲,有很多很多人的爱,而自己只是个谁也不在乎的错误。
是他夺走了母亲的生命,所以他生来有罪,也许呆在龙宫里被责骂惩罚,就是他向父母赎罪的方式,敖寻一直是这么认为的。
这里给了他痛苦和压抑,可这里是他的“家”,他离开了这里,又能去哪里呢?离开之后,母亲会不会孤单呢,会不会怪他不再去陪着她了呢?
敖寻彻底闭上了眼睛:“我不能走,但我会帮你离开这里的,放心,你不想成亲,我也一样。”
素绡顿了顿,到底没再说什么,她最后深深看了敖寻一眼,然后轻飘飘地起身,“我去给你拿药,好好休息吧。”
随即转身,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敖寻拼命把头侧过去,看着素绡离去的背影,忽然生出了一种她永远都不会再回来的感觉。
可是她还是回来了,并且带来了医师的消息:敖寻需要进行闭关疗养,为期三个月。
她立在敖寻床边,往日总是俏皮带笑的眼睛此刻仿佛蒙上一层雾气:“你好好修养吧,祝你早日恢复健康。”
敖寻蹙眉,可他甚至没有力气伸手拉住素绡的衣角,只能无力地急切道:“你不要乱来,有什么事情等我出来再做打算,相信我,也相信辰光,他一定也在找办法救你……”
素绡垂下眼睛,面无表情地冲外面拍拍手,一队医师立即赶了过来,她示意对方敖寻已经准备好了,随后眼睁睁看着他被推进了密室中,才轻轻地说了句什么。
密室中充满了某种治愈性的雾气,让人不自觉的放松了神经,敖寻觉得自己从进入的一刻开始,意识就渐渐模糊起来,可他依然挣扎着向外看去,素绡的身影还站在那里,没有离开。
他在彻底失去意识之前看见了她的话,那口型依稀是——
“我们一定会重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