辰光道：“是啊，这道理无人不懂，可为什么他们出现，依然会伴随大灾呢？因为这根本不受他们控制。当初混沌初开，天地分晓时，人族与兽族本来就是生活在同一片土地上的。那时的世间有一位掌管昼夜与四季的神明，他居于钟山，被誉为钟山之神，原身是一条烛龙。”

“钟山之神睁眼为昼，闭目为夜，吐息之间便变换了冬夏，而因为身负重任，他也常年无法离开钟山，甚至不能自由控制自己的目光，只因为他有这样的能力，便要履行这样的责任。在他的治理下，人与兽族也算和平共生，相安无事。”

“直到有一天，钟山之神陨落，再无神明继任，世间秩序大乱，天地仿佛又回归了混沌——昼夜不辨，冬夏不分。这时候，人族大巫与几位神兽共同约定，要制定一套新的规则，用来治理世间，恢复秩序，他们把那东西称作《山海经》。”

“而人族何其卑鄙。”辰光的眼神变冷，“本来山海经是为了约束人兽两族共同制定的，可人族大巫却在撰写时动了手脚，他们真是豁得出去，用十位大巫的献祭，换来了山海经的完书——他们将许多规则强加于兽族之上，并且将人间与山海经分隔了开来，形成了两个完全封闭的世界。”

“比如化蛇，他们一族本来有控水之能，能够召唤水来，自然也能将洪水退去，却被不由分说冠以‘见则大水’之名，变成了被各族厌恶的灾兽。”他指尖轻点，一团白雾便凝起，随着他的心意变成了一条小小的蜃气陵鱼，朝着素绡欢快地游了过去，“还有我，我本是伴雾气而生的蜃龙，一生居无定所，四处飘荡，追寻自由。可是山海经却说我见则海啸，并且会用蜃气制造海市蜃楼，残害生灵，于是我不受控制的在海上制造蜃景，吸引一个又一个人走向死亡。”

“我们本来拥有的能力变成了枷锁，将我们变成了一个个傀儡和木偶。他们还将《山海经》作为一道封印，把所有兽族全部封印在了这里，而人族则进入了另一个世界，从此人界与山海经界完全隔绝。”

“而这还没完。”辰光总是带笑的眼睛此刻染上一层晦暗，“人族做事当真狠绝不留后路，最开始两族隔绝之后，大家觉得这样也不错，以后可以互不打扰，天地间的秩序毕竟也恢复了，这样勉强活下去也未尝不可。可很快，山海经的规则应验，我们终于知道人族的真正目的是什么了——”

“瘟疫、干旱、洪水、烈火……各种各样的灾难被他们强加到我们身上，避无可避。毕方出现的地方就要燃起大火，化蛇走过的地方就会有滔天洪水……山海经世界中一时生灵涂炭，死伤无数，可难道覆灭了所谓的‘灾兽’，我们就真的能得到太平了吗？明明这一切的罪魁祸首，都是那群卑鄙的人类。”

“于是无论神兽还是灾兽，通通联合了起来，合力冲击山海经的封印，终于破开了一道裂缝，在隔绝的两界间打通了一道桥梁——我们要找人族报仇，或者让他们付出代价。”

素绡默默听着，问道：“那你现在能够自由控制自己的力量了吗？”

辰光摇头：“还不能完全控制，山海经只是被冲破了一道裂缝，虽然削弱了一定的规则之力，但想要大家完全恢复自由，就要重写山海经规则。”

“所以陵鱼族在两界刚刚隔绝之时，是有过一段自由自在的生活的，只是后来封印被破，人族与兽族势不两立，而随着裂缝逐渐扩大，两界又有许多地方重合在了一起，北海就是其中一处，而陵鱼族弱小又无法反抗，便被人族疯狂捕杀，险些灭族，这才选择潜入海底，避世不出。”

素绡怔怔地听着，她以为自己经过了三百多年，早就不再像儿时一般会被灵岚的话吓住，却没曾想时过境迁，长了三百岁的只有驱壳，她依然会被一些血淋淋的现实震惊到说不出话。

辰光终于做了一直想做的事，就是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你大概只有四五百岁吧，在你们陵鱼一族，跟孩子也没什么两样，这些东西对你来说太过于遥远，你只要专注于眼前的自由就好。如果你想，我可以带你离开北海，去游离四方，见很多名山大川、仙禽奇兽。”

素绡并未答话，她还尚未回神，一个又一个的消息让她一时间有些消化不过来。辰光知道自己今天说的太多，于是将话题揭过：“没事，陵鱼族最不缺的就是时间——你今天想看什么，我来为你制造一个蜃景吧。”

素绡望望辰光，又望了望月光粼粼的海面，久久无言。

不知沉默了多久，她才轻声道：“我从没见过人族，那就让我看看人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