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诸位,咱们要不从盘古开天辟地那会儿讲起呢?”
一道骤然出现的声音打断了素绡的讲述,众人循声望去,发现那声源竟然在柜台的桌底。
下一刻,声音的主人轻巧地跃到了桌面上,钟山雨看着一副不耐烦模样的谛听,吃了一惊。谛听仿佛在这杂货铺里就只有一个职责,就是来睡觉的,除了自己第一天来的时候见到过他一次,剩下的时候大概他都在安静的睡觉,叫人几乎忘了还里除了自己和白铭之外,原来还是有第三个活物的。
谛听顶着一只独角,懒洋洋地伸爪挠了挠自己额前的毛,扫视了众人一眼,一屁股又坐在了桌面上。他身形比一般的猫大一点,一身蓬松的白毛,只论观感本应是十分可爱的,但他控制表情的肌肉大概长得过于发达,居然成功用一张兽脸做出了睥睨天下的表情,并且时时刻刻都挂在脸上,让人看着莫名很不爽。
钟山雨认为这货在他见过的诸多妖兽神兽里,长相也算十分独特的,长得不猫不狗不说,尤其是那欠扁的表情和一双万花筒一样的金瞳,堪称兽界非主流。
反观白铭……他那真身倒是美得令人震撼,明明刚刚是那么糟心的阴雨天,他却仿佛在月下发着光一样,只要不张嘴就肃穆又神圣,比他人形威严多了。
谛听的眼神在众人身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到了素绡身上,他挑着眉说道:“还有,光听多没意思啊,这位鱼姑娘介意让大家进你的记忆里看看吗?”
这话听起来跟你帮忙把门开一下没什么区别,但是人的记忆是何等隐私之事,进记忆里看不亚于把人扒光了反复鞭尸,按理说一般人都是绝对不会同意的。
白铭作为主人,出于礼貌阻拦了一下,但显然拦得不怎么走心:“哎,这多不好,一个漂亮姑娘的记忆是让我们随便看的吗,你当在书架上拿书呢这么随便。”
但是这位素绡姑娘显然不是一般人,从她能隐忍三百年只为了出一次海就可以见得。她对谛听和白铭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无妨,我不介意的,能够速战速决当然最好,只是我并不知道如何将人带入我的记忆,还要劳烦诸位大人了。”
钟山雨冷眼旁观,只觉得这姑娘身上有种说不出的奇怪,依照她前言所说,她应该是个十分具有反叛精神的人,渴望自由,厌恶束缚,虽然能够隐忍,但不难看出她那隐藏得不怎么高明的少女心性。可现在的她看起来却柔顺得不可思议,仿佛一个精致的木偶,见谁都口称大人,如果不是她演技惊人,那就十分值得深思了。
谛听:“这好办,白泽,来。”
白铭大概早有准备,他通晓万物,可能根本无所谓进不进入别人的记忆里,所做的一切都是走个过场罢了。钟山雨突然有点疑惑,如果白泽知道任何任何事物的运行规律和结果,那在他眼里,这个世界是否就是一场按部就班的剧本呢,那他是不是也从一开始就知道了自己的结局?在许许多多既定的路线里,他又扮演着什么样的角色?
白铭抬手,东面架子上有东西自动飞来,乖顺地落入他手中,那是一个十分袖珍的香炉,铜身错金,造型别致,炉盖上雕刻着起伏的山峦与栩栩如生的仙禽神兽,工艺十分精致。
他将香炉放在桌子上,往其中注入灵力,香炉炉心中隐隐散发出一点光芒,同时整个袖珍的炉身涨大数倍,变得几乎有谛听那么大,将整个桌子占了个严丝合缝。白铭看谛听一眼,谛听不用他多言,立刻跃起,竟然直接浮在了空中,他凌空踏步,爪下发出金光,一步步朝着素绡走去,那双万花筒一样的眼睛金光熠熠,亮得惊人。
素绡看着他顺从地闭上了眼睛,有一些淡蓝色的薄烟从她额前浮现,其中闪烁着一些影影绰绰的画面,这大概就是她的记忆了。
谛听长啸,额前一支独角光芒大盛,仿佛一盏烛火,那些淡蓝色的记忆就像扑火的飞蛾一样,自动被吸引了过去,围在他的角上凝聚成一团,散发着幽幽的光芒。
白铭屈指轻弹,那记忆光团被他一下子弹进了香炉中,准确地没入炉心,霎时整个香炉亮起,一阵朦胧的白色烟雾飘出,瞬间将整个山海杂货铺都笼罩其中,众人感受到一股莫名的力量,仿佛扯着眼皮向下一样,重得根本睁不开眼,于是纷纷闭目。
等到再睁开眼时,他们早已不在那小杂货铺中了,而是置身于一片天险似的悬崖之上,下方是巨浪滔天的北海,正呼啸拍打着绝壁。
刚刚一直沉默的敖寻突然剧烈地挣扎起来,天上高悬的月光只打到他的侧脸,让别人看不清他的表情,他那声音仿佛压在喉咙里,低沉得吓人:“把我放开,你们把我带到了哪里?!”
白铭蹲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这是博山炉,通过谛听和我的能力,能够将人的记忆作为炉火,制造出完全相同的幻象,让所有人都身临其境,这不比干巴巴地听故事有意思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