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说,仇片羽演什么像什么。
用大妈的口吻说台词的时候,很有广东师奶的风格。
剧组众人虽然听不大懂,但都能看出来她的戏很好,而且教人很有耐心,大妈们词说不对她就反复地教,甚至连表演的神态和动作都直接帮她们补全,简直像一个专业的表演指导。
中间休息的时候,饰演大爷大妈的演员们挨个找仇片羽合影,她也一一应了,笑得分外亲和。
一整天的拍摄还算顺利,特别林崧羽为了照顾她的脖子,中间几次的休息时间给的很足。
这一天的收工,饰演小媛一角的演员侯希雅提议聚一聚。
仇片羽想了想,由于受伤,自己多少耽误了点进度,再加上之前剧组出了内鬼泄露消息的事情,让她不由担心整个组的凝聚性,于是她提出请全组人吃饭。
有人请客,不用再吃盒饭,众人自然高兴。
《青苔》开拍以来,又是有人晕倒,又是出车祸,虽然最后都无伤大雅,但大家心里难免有各种想法。
于是仇片羽生平第一次,在剧组聚会上主动发言,表示任何的小波折都只是成就优秀作品的路上必经的波澜。
仇片羽也不知道自己这话能不能起到稳定军心的作用,但总归不会是副作用。
话说完了,回到主创们坐的那桌,林崧羽以一种「自家小孩长大了」的眼神看着她,仇片羽怪不好意思的,于是故意躲开他的视线。
酒过三巡,大家的话也多了起来。
侯希雅来给仇片羽敬酒,“片羽姐,你的表演真好,语言天赋也好强,我今天看你给阿姨们做粤语示范的时候,简直太有魅力了。”
“没有,我粤语说的一般。”
“很厉害了已经,而且配合上表演,真的很有意思呀。我看剧本的时候觉得这个地区上的设定就很有意思,女主角从东北一路到广州,横跨整个中国,几乎是换了一种人生。这个角色年纪轻但内核深,除了片羽姐,实在想不到第二个人能演了。”侯希雅恭维的话不大高明,但好话没有人是不受用的,仇片羽也一样。
其实侯希雅年纪还比仇片羽大上几岁,但圈内的隐藏规矩是咖位大的才是姐,所以她叫起片羽姐来也顺嘴。
侯希雅为人圆滑,转眼又恭维起林崧羽,说他虽然是男导演,但身上一点「爹味」没有,能写出《青苔》这样的本子,对女性的性别视角别有一番观察。
“导演,你怎么想到写《青苔》这个故事的呀,能给我们讲讲吗?”侯希雅一脸好奇的表情。
林崧羽不无谦逊地说:“国内的女性电影表达很多时候还是太过温和了,我想写一个能够真正触及到女性身体的剧本。”
“身体?”
“不是那种裸露和情|色的表达,而是真正的,关于阶层分化以及女性身体的作品。在正式写《青苔》前,我做过一些调研,这种地下的代孕产业和人口买卖始终存在着市场,特别是很多年轻女性被卷入这一产业,我们这个作品就是要披露这一问题。当然,不是那种新闻式的披露,要结合艺术上的表达,这也是为什么吴苔这个角色会诞生。国外的女性主义作品已经领先我们太多,对于生命和人之身体的思考也硕果累累,我们更得加油了。”
“林导,你说这话的时候真像个诗人。”侯希雅说。
林崧羽笑了起来,“诗人谈不上,但既然选择了拍电影,当然是想尽量去拍能留下来的作品。未必反映了社会问题的作品就一定能传世,其实最终还是要看在艺术上的突破,当然这也不是我一个人能决定的,需要全组人的共同努力。”
仇片羽很认真地看着林崧羽的眉眼,他有智慧,有诗意,有任何其他男人都没有的观察世界的方式,还有一种别样的谦逊。仇片羽现在明白了,她抵挡不住的,就是这个男人本身,不是他导演的身份,也不是他身为谁的儿子。林崧羽就是林崧羽,重来多少遍,她都会无可救药地爱上林崧羽。
仇片羽举起酒杯,“敬电影!”
众人纷纷举杯,氛围很好。
林崧羽也笑了:“敬电影,敬自由,敬还有明天。”
散场的时候,由于吃饭的地方离长隆宾馆不到一公里,大家决定步行回去。
三三两两地压马路,别有一番趣味。
仇片羽虽然不住在长隆宾馆,但她也想要跟随着大部队走一段路,散散身上的酒气。
不知不觉,她和林崧羽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我给你打车,你回去吧。”林崧羽低声说。
“我想就这么走一阵,还不想和大家分开。”
两人默默无言,低头走路,只是不自觉间和前面人的距离越拉越远。
三月上旬的延市,积雪消融,路面偶见薄冰,在寒意渐消的季节里,仇片羽突然很想许愿,她拉起身旁林崧羽的手,往反方向走去,与前行的大部队脱节。
仇片羽也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力气,拉着比自己高壮那么多的林崧羽,先是走,再是跑,到最后一路狂奔。
“片羽,我们去哪儿?”
“我要许愿!”
两个人越跑越快,耳边呼啸而过的风声让仇片羽异常兴奋。
林崧羽,我许愿,我能与你的艺术共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