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仇片羽找余颖要了赵恩栋的电话号码，直接打过去。

“是赵恩栋，赵老板吗？”

赵恩栋席间喝了不少酒，这会儿还能听出明显的醉意，“仇小姐，真是没想到，你愿意主动联系我。”

仇片羽冷笑一声，“毕竟您现在是我们全组人的大老板。咱们就别废话了，你到底为什么要投资《青苔》，你是不是要搞什么事情，比如中途撤资，要搞垮这个剧组？”

“仇小姐把我想的太坏了，我只是想支持一下有艺术梦的年轻人，比如，那位林导演。今天他好像没有认出我。说实在的，我觉得他挺喜欢我的，你没看见今天他那么多次给我敬酒吗？”

“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想说，我挺好奇他这个人，好奇你喜欢他身上哪一点？搞艺术、当导演？在我过去的认识里，电影是世界上最劣质的投资品之一，有太多愚头愚脑的导演以次充好，靠假装艺术家来骗钱。我想看看他到底是真艺术家还是假艺术家。如果他是假的，那你别喜欢他了，来喜欢我吧。”男人此话说出了一种一掷千金只为玩个游戏的浑不吝姿态。

仇片羽气了，“那我也告诉你，像你这种眼里只有钱的商人，只配拿一百二十万买一台只能做摆设的机器，还要被在场所有人嘲笑不懂电影，手捧菊花去参加婚礼。”

“什么意思？”

仇片羽不打算多解释，直接挂断电话。

无论如何，片子的投资总算是确定下来了。

一个剧组需要有确定的投资来源，才能保证不垮台，至少是开局不垮台，多的是导演拍到最后自己往里面贴钱。

剧本围读是在诵羽影业那栋小别墅开的，首先是主要演员对剧本进行通读。

隔了快两个月再次来到这里，别墅内部的装修和摆设直接换了一个风格，就连墙壁的颜色也重新粉刷了一遍，换成了一种暗绿色，但并不显得沉闷，只是更显庄重。

林崧羽说：“周游上次从延市回来，心里难受的很，哪儿也没去，天天就躲在这搞装修，他干后勤有一手的。”

仇片羽笑了，不知道这算不算因祸得福。

众人进入了二楼的会议室，和上次仇片羽参与试镜的小房间不同，这个会议室更为宽敞，摆了一张长桌，每个位置上还有演员的名牌。

主要演员其实就是三人，饰演吴苔的仇片羽，分别饰演医生和教授的王昱和苗馨榕。

从剧本第一场读起，众人开始进入角色。

【1.吴苔的房间。夜。内。

东北延市的小房子内。窗外还是深黑色的天空，吴苔从床上惊醒，看向桌上的电子闹钟，时间不过三点半。吴苔起身穿衣。桌上摆着青苔箱，吴苔拿起桌上的半杯水往里均匀浇灌。青苔箱底面积只有一本书那样大，镜头推进可以看见里头有块地方已经发霉，还有三只灰色的幼虫。在这青苔箱上出现片名《青苔》。

敲门声穿透房间的薄木板。

舅妈：走了。

吴苔：诶。】

……

大约两小时后，剧本通读结束，大家轮流对剧本发表建议。

仇片羽表示前辈先来。

苗馨榕摘下半框眼镜，斟酌着用词，“我觉得吴苔最后去杀教授这个角色之前，应该要有一点缓冲的过程，否则女主角会太像一个突然暴起的杀人狂。”

仇片羽想了想：“她生下孩子，完成代孕之后，有半个月的时间待在小宾馆里，其实这个时间段内可能她已经想的比较清楚了。”

王昱说：“其实在整个剧本里她对教授的观察明显比对医生更多，吴苔杀医生是误杀，但是杀教授更像是一种弑母的过程，如果能把这一段突出一些，会有意思很多。”

林崧羽说：“很有道理，但是这一段其实我更希望用画面来叙事，如果把整个虐｜杀的过程拍的更极致一些，应该也能达到一个明确吴苔和教授之间这种复杂的类母女关系的效果。”

苗馨榕凭借着自己多年演戏的直觉，表示反对：“导演，所谓虐｜杀其实只是多捅了几刀而已，再怎么拍其实玩不出新花样。但是整个如果能加一段吴苔在杀教授之前两个人一次比较深入的对谈，其实能扣回她们在大学城的交流，呼应起来其实更好。”

林崧羽犹豫着。

仇片羽在剧本上勾画着，思考苗馨榕的建议，“其实还是可以保这个虐杀的画面，但是整个过程我希望更充满女性之间感情交流的美感。”

仇片羽顺手拿过一张白纸，迅速画出一幅草图，草图上是两个对坐的小人，“比如这样，前面吴苔去听教授的课，他们是一对多的关系，吴苔其实没办法从教授那里得到一份答案。但是，当她进入教授的家，把教授绑起来，两个人各坐在椅子上，面对面，平等地交流。这一刻其实两代人、两个阶级的人才第一次进行了一次真正的对话。然后再是杀害教授。”

苗馨榕如同找到了知音，“对，就是一种更文明的感觉，其实更符合我们这个片子的主题。”

林崧羽说：“可以，这样改完了之后确实创造了一个场域，戳破教授这个角色身上伪善的一面。”

……

又花了两个小时，众人把细节一个个敲定，整个剧本共一百三十场戏达到浑然一体的程度，同时也给演员们保留了充分的发挥空间。

接下来就是敲档期以及与各个部门协调的过程。

由于剧本是按照吴苔怀胎十月这个过程去安排时间，既要呈现季节变化又要呈现由北到南的气候不同，因而拍摄被分割为两段。

林崧羽计划三月初直接去东北，十天左右把女主角在延市的戏份全部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