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自从复苏时代之后空间稳定,再也无法见到海天倒悬的奇景,但悬海无边的波涛和与浪潮共生的云朵依旧是一众异种心中的向往之地。
别乐斯嘴角挂着贝壳似的弧度,从怀里掏出颂钵放在桌上,语气如退去的海浪:“不,我更喜欢的是啸林人。”
他动了动自己桌下的双腿,和他被羽翼覆盖的手肘相似,那里自小腿以下都被半透明的蹼黏连着,像鱼尾一样波光粼粼。
狈柯开的是一家出售工艺品的手作小店,全自动弦琴正奏着欢快的啸林风格乐曲,客人零星,一个看起来像是苍原城的犬妖正在钻研挂在墙上的干花。
“多好啊。”他听着门外的动物奔走声和啸林人震醒清晨的开朗大笑,像做了个美梦一样轻快,“我都想留在这里了。”
犬妖动了动耳朵,低头瞥了眼手机。
“每个人都会爱上啸林的。”狈柯对自己的家乡很自信,“等我攒够钱了,我也要去悬海看看。”
别乐斯垂眸看着女孩。被阳光烘成小麦色的皮肤,笑时露出洁白的牙齿,她已经过着他身为悬海人无法想象的生活了。
外邦人怎么会知道,他们眼里风景瑰丽的悬海城对于城内的人来说……不过是个巨大的囚笼呢?
他轻柔地笑:“如果你想,我立刻就可以带你去,费用全包。”
“真的?”狈柯两眼放光地一拍桌子,随即想到了什么,又失望地坐回去,“唉,不行,啸林宴快开始了,最近这几天我抽不开身……别的时间呢?”
别乐斯用羽毛轻轻拂过颂钵的边缘,缓缓摇头:“可惜了,再过几天我就要回去参加洄游了。”
“洄游?”狈柯不解,“那是什么?”
“悬海城的规则。”别乐斯笑容淡了些,没多解释,转回正题,“好了,我帮你安抚一下这只小可怜吧。”
“太谢谢你了!”狈柯再次笑出一口白牙,“我先把店铺里的音乐关掉。”
欢快的乐曲暂停,弥漫着草木香的空气很安静,正等待着那只藏着海风的颂钵与之轻柔共振……
“滴滴滴滴滴!”
黄麂颤巍巍地缩了缩眼下腺,狈柯和别乐斯同时朝着展示柜边上看去,只见那个犬妖有些慌乱地把手机收回去,磕磕巴巴道:“不,不抱歉,你们打扰了。”
混乱的啸林语言让狈柯忍不住噗嗤一笑,她朝别乐斯看了一眼,在征得同意后开口:“没关系,你是苍原城的犬妖吗?要不要过来一起坐着听?”
“多谢。”北沙直上直下地点头应下,顿了顿,补充一句,“我是狼妖。”
“哎呀!真是不好意思!”狈柯第一次见全无冷酷气质的狼形特征异种,有些讶异“稍等一下哦,我找张椅子。”
见她的背影消失在小仓库翻箱倒柜的声音里,北沙迅速坐到别乐斯对面,手机上停留在宿明澈前一天发来的照片上。
他压低了声音问别乐斯:“昨天你帮啸林人抱走了马路上的树懒,对吗?从你12月6日进入啸林城至今你答应了多少次他们的求助?”
面对这番突如其来的问话,别乐斯却一脸淡然:“两次,今天这是第三次。”
三次。
“行,我和你直说。”狈柯翻找东西的动静小了些,北沙记下这个信息,提起语速,“啸林人对游客的求助有问题,这些天已经有起码四个人以上失踪或者出事了,昨天那两个逃犯也是因为这个被全城通缉,现在我们不好判断这背后的具体方式,如果你想好好地回到悬海最好别搭理他们。”
说罢,他起身刚要离开,别乐斯平静的声音却和颂钵悠扬的振动一道传来——
“那也挺好的。”
北沙动作一顿。
别乐斯嘴角挂着悬海人一贯的优雅笑容。每个和他们接触过的人都说那是独属于蔚蓝大海的宁静,是游鱼和飞鸟最美丽的馈赠。
耳机里传来朴莲警觉的提醒,北沙看着别乐斯那双眼睛里莹润出某种温和的湿。
“我为什么要好好地回到悬海呢?”
【你有想要逃离的东西吗?你有想要拯救的东西吗?】
“你知道悬海的规则吗?小狼妖。”颂钵嗡嗡地响着,宁静地融进别乐斯的声音里,“我们的一生都在大海和那片小得可怜的陆地之间洄游,一刻也不能停歇,直到后代出生,直到死亡。”
“我是在母亲的尸体边上睁眼的。”别乐斯看着悬在窗外的蓝天,想起那双大海般空洞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