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枫彦没笑:“我不是狠,我是怕。我怕他们有一天醒来,发现妈妈不见了,或者爸爸死了。我怕昺昺问我:“妈妈,你是不是坏人?”我怕乐宝在学校被人指着说:“你爸是杀手。”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我怕江忱俨有一天会后悔,娶了我这么个满手血的人。”
“可他没后悔。”“鸦”说。
“他知道。”沈枫彦说,“他知道我是谁,知道我干过什么。可他还是每天给我煮汤,还是在我做噩梦时抱住我,说“没事了,我在。”
“鸦”看着他,忽然觉得胸口闷得慌。
他不是没恨过沈枫彦。
他恨他跑得那么干脆,恨他连句交代都没有,恨他居然真能过上这种日子——洗衣、做饭、陪孩子、被爱。
可现在他明白了。
沈枫彦没跑。
他是真的……活下来了。
而他们这些人,还在地狱里打转。
“行了。”“鸦”站起身,拍了拍裤子,“你走吧。”
“你不杀我?”沈枫彦问。
“杀你干啥?”“鸦”往门口走,“你都成孩子他妈了,我杀你,孩子找我报仇啊?”
沈枫彦笑了:“你要哪天想通了,来我家,我请你吃饭。”
“不去。”“鸦”摆手,“你家那口子,看着就不好惹。”
“他挺好相处的。”沈枫彦也往出走,“就是醋劲大,你别当着他面夸我就行。”
“鸦”终于笑出声:“滚吧。”
沈枫彦走出门,风一吹,樱花扑了他一身。他没回头,一步一步往山下走。
他知道,“鸦”没回头。
可他知道,他不会再来找他了。
有些事,说开了,就散了。
有些债,还清了,就没了。
他摸了摸口袋,掏出一片樱花,是来时江忱俨塞给他的。当时他问:“干什么用?”江忱俨说:“想你了就看看,比看我强?”
他笑了,把花瓣夹进钱包里。
回家。
到家时,天都黑了。门口的灯亮着,江忱俨站在阳台上,手里端着杯热牛奶,看见他回来,没说话,只是把牛奶递过来。
“喝点,暖暖。”
沈枫彦接过,一口喝了,杯子还给他:“你不问我去哪了?”
“你口袋里有片樱花。”江忱俨说,“南岭的,只在春日小屋开。”
沈枫彦一愣:“你记得?”
“你每年春天都念叨一次。”江忱俨进屋,“说那地方樱花好看,想带孩子去。结果年年拖,年年拖。”
沈枫彦跟着进屋,脱鞋,挂外套,忽然说:“我见他了。”
“嗯。”江忱俨在厨房洗杯子,“我知道。”
“你不问?”
“问啥?”江忱俨回头,看着他,“问你有没有杀人?问你有没有受伤?问你是不是又要走?”
沈枫彦摇头:“不走。”
“那就行。”江忱俨把杯子放好,走过来,抱住他,“别的,我不想知道。”
沈枫彦把脸埋在他肩上,闻着他身上淡淡的雪松味,忽然觉得眼眶发热。
“我怕。”他低声说。
“怕啥?”
“怕有一天,你会觉得我脏。”
江忱俨愣了下,然后笑出声:“你是不是傻?你给我生了俩孩子,天天给我做饭,半夜起来给我盖被子,我嫌你脏?”
他捏了捏沈枫彦的脸:“你要真那么脏,早被我扔出去了。还等到现在?”
沈枫彦破涕为笑:“你敢。”
“我不敢。”江忱俨抱住他,声音低,“我怕你走了,没人给我留灯。”
两人在客厅抱了会儿,直到昺昺从房间里跑出来,穿着小兔子睡衣,揉着眼睛:“妈妈!我梦见你被大灰狼追!”
沈枫彦赶紧蹲下:“那后来呢?”
“后来妈妈掏出一把枪,砰——”她比划了一下,“大灰狼就变成棉花糖了!”
沈枫彦和江忱俨对视一眼,都笑了。
“走,爸爸给你讲故事。”沈枫彦牵着她回屋。
江忱俨站在原地,看着他们背影,忽然觉得,这日子真好。
哪怕明天天塌了,今天也得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