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去洗脸刷牙。”沈枫彦笑着把盘子端上桌,“番茄酱在桌上,自己拿。”
“哦——”昺昺拖长音调,却还是乖乖跑去洗手。
江乐随后进来,已经自己穿好了校服,领带却歪得不成样子。沈枫彦走过去,蹲下身,熟练地帮他重新系好,动作轻柔,像在对待什么易碎的珍宝。
“今天有美术课,记得带颜料。”他叮嘱。
“知道啦,妈妈。”江乐点点头,忽然抬头看他,“你昨晚睡得好吗?我听见你半夜起来了。”
沈枫彦动作一顿,随即笑道:“妈妈只是口渴,去倒水喝。”
“哦。”江乐没再问,但眼神里闪过一丝若有所思。
沈枫彦看着他,心里轻轻一叹。这孩子太像他,也太像江忱俨——聪明,敏锐,总能察觉到别人忽略的细节。他既欣慰,又害怕。
他怕有一天,孩子会看穿他藏在温柔笑容下的另一面。
江忱俨从书房出来时,一身清爽,雪松味的信息素在晨光里淡淡散开,像一道无声的守护。他走过来,从背后环住沈枫彦的腰,下巴轻轻搁在他肩上。
“今天气色好多了。”他低声说,“昨晚睡得怎么样?”
“很好。”沈枫彦靠进他怀里,闭了闭眼,“你呢?医院忙完了吗?”
“忙完了。”江忱俨吻了吻他的发,“清道夫的事,我让人处理了,不会有人查到你。”
沈枫彦睁开眼,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手:“谢谢。”
江忱俨笑了,声音低沉:“跟我说这个?沈枫彦,你是不是忘了,你娶的是谁?”
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傲气,却又裹着浓得化不开的温柔。他从不问沈枫彦过去的事,也不追问“灰烬”是什么,他只知道——这个人,是他用三年死缠烂打、两年软磨硬泡才追到的妻子,是他孩子口中的“妈妈”,是他这辈子唯一想守护的人。
够了。
其他的,都不重要。
早餐后,江忱俨送两个孩子去学校。沈枫彦站在阳台上,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缓缓驶出小区,直到尾灯消失在街角,才收回目光。
他转身回屋,关上门,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去。
他走到书房,打开书桌最底层的抽屉,取出一个旧铁盒。盒子里没有文件,没有武器,只有一叠泛黄的纸——是这些年,他为孩子们画的成长手记。每一页,都记录着一个瞬间:昺昺第一次走路、江乐第一次背诗、全家第一次去海边……
他轻轻翻着,指尖摩挲过每一张画上孩子的笑脸,眼神柔软得像春水。
可就在最后一张画纸下,他摸到了一丝异样。
那不是画纸的触感。
他小心翼翼掀开底层,发现夹层里,竟藏着一张折叠整齐的旧照片——和昨晚那张一模一样,雪地里的他,穿着黑色风衣,身后是燃烧的建筑。
但这次,照片背面多了几行字:
“你烧了信,却烧不掉记忆。
你藏了刀,却藏不住血。
‘鸦’没死,我只是在等你回头。
——老友”
沈枫彦的手指猛地收紧,照片边缘被捏出深深的褶皱。
老友?
他没有老友。
“灰烬”里的人,要么死,要么叛,要么,像他一样,彻底消失。
可这个人,知道他住哪,知道他烧了信,甚至知道他藏照片的习惯。
他不是敌人。
他是……熟悉他的人。
沈枫彦闭上眼,脑中闪过无数面孔,却始终拼不出一个名字。
就在这时,门铃又响了。
他迅速将照片塞回夹层,锁好铁盒,深吸一口气,走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老太太,手里提着一篮子青菜,笑眯眯的:“小沈啊,我种的菜,嫩,给你送点来。”
是楼下的陈阿姨,独居,喜欢种菜,常给邻居送。
“谢谢陈阿姨。”沈枫彦接过篮子,笑着道谢。
“客气啥。”陈阿姨摆摆手,忽然压低声音,“对了,昨晚我看见个男人在你们家门口转悠,鬼鬼祟祟的,我喊了声,他就走了。你可小心点。”
沈枫彦心头一紧:“长什么样?”
“高,瘦,穿件灰衣服,眼神……不太对。”陈阿姨摇头,“我看着就不像好人。”
沈枫彦点点头:“我记住了,谢谢您。”
送走陈阿姨,他关上门,靠在门板上,缓缓闭上眼。
灰衣服,眼神不对。
不是组织的人。
是“鸦”。
他没走,他一直在。
而他选择用最温柔的方式逼近——送菜的老人,烧掉的信,留下的照片,甚至那个自称送“清道夫遗物”的男人……都是他的布局。
他在等沈枫彦自己走出来。
可他不知道,沈枫彦早已不是那个冷血的“薄荷”。
现在的他,是江忱俨的妻子,是昺昺和乐宝的妈妈。
他可以为“灰烬”赴死,但绝不能让这个家,毁在过去的血里。
他走到阳台,点燃一支烟——他戒烟三年了,可今天,他需要这一口。
烟雾升腾,混着楼下飘上来的饭菜香,像极了那年,他在异国小巷里,为一个濒死的同伴点燃的最后一支烟。
那人说:“薄荷,如果你还能活下来,替我看看春天。”
他活下来了。
他看见了春天。
看见了清晨的阳光,看见了孩子的笑脸,看见了江忱俨为他系围裙的样子。
所以,这一局,他必须赢。
不是用刀,不是用枪。
是用这个家,用这份平凡,去碾碎所有黑暗的窥视。
他掐灭烟,转身回屋,打开电脑,新建了一个文档,敲下第一行字:
“致‘鸦’:
你要的,不是我的命。
是‘灰烬’的真相。
我给你。
但你得答应我——
别碰我的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