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微云坐到桌前,轻轻搅弄着栗子粥,不禁又开始回想昨日她到底是怎么下车的。
今日不必早朝,沈言在监察司当值。处理完最后一封折子,他放下毫笔正欲离开,一个官员拦住他的去路。
“沈大人,下官有一事请示。”
沈言看向那个官员一眼。
官员不解道:“大人,怎么了?”
以往沈言都快住监察司了,日落之前定能寻到他的身影,无论谁有事请示都十分方便。
沈言:“无事,你说。”
“是。”官员递上折子,开始娓娓道来,说完全部事情经过后,沈言又看向他一眼:“如此小事,你都要来问我?”
“这。”官员一时语塞,以往比这更小的事沈大人都不吝赐教,今日是怎么了?
沈言:“此事乃是礼部和内务府相互推诿所至。你且搁置几日,等日子临近了,他们自然知道来求你,届时你再好好清查到底是哪方玩忽职守。”
官员连连点头,这时,另一官员又抱着一堆折子进来。
“大人,这是下官处理过的折子,请大人过目。”
沈言:“放桌上吧,我明日再看。”说罢,他挥了挥衣袖,与二人辞别。
两位官员看着沈言远去的背影,不禁感叹道:“沈大人今日定是有要事,不然也不会这么早就离开了。”
沈言刚走出监察司的大门,锦簇便出现在他身边。锦簇也觉得今日世子有些反常,于是问道:“世子,我们接下来去哪?”
沈言:“蕙裳轩。”
锦簇不可置信地看向沈言:“蕙裳轩?”
蕙裳轩内。
沈言逛了好一会儿,挑选出不少首饰头面。昨夜匆促来不及准备,今日定要多准备些。
“世子,这也太多了吧,你要把这里盘下来啊?”锦簇感叹道。
沈言看了看身后,今日暂且买下这些吧,日后带江微云来让她亲自挑选。
“对了,你去南边买一份酥酪,再买份水晶糕。”沈言嘱咐锦簇。
“是。”锦簇拖长尾音,心中暗自感叹道,世子这次是真陷进去了。
不过日中,沈言便满载而归。
江微云看见眼前大大小小的几箱东西以及沈言手中的酥酪和水晶糕时,亦是被震撼到。
“怎么买了这么多东西?”沈言这是把她一年的衣裳首饰都买齐了吗?
沈言:“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就都买了点,日后我们再一道去看看。”
江微云拂过一支细蝶钗,突然想起昨夜的披风。沈言这般,她竟然生出一丝不舍。
可她已经离开楚棠一年了,是时候回去看看卿姨了。
该如何向沈言开口呢?
江微云暗自叹一口气,外面尚且不知乱成什么样了,就先借沈言的地方避避吧。
昨夜皇宫的事今早便有了风声,直到此时,整个凛褚已经传得沸沸扬扬。
大部分说法还是江微云记恨着江远州将她弃于岳凌,因此不惜开罪皇家也要拖江家下水。
但这样也好,至少她和大皇子的婚事是彻底没戏了。如果让这种女人成了未来的皇后,那礼国可真要完了。
宋府,宋觉益房间。
昨日走出集英殿,宋敬安便下令让他立刻回府,不许有任何动作。
昏暗的环境里,酒坛从桌上散落到地上,宋觉益已经昏昏沉沉了一整夜。
这些贱人,为什么都要置宋家于如此之境。
“来人,来人呐!”宋觉益挣扎着从桌子上撑起身子。
宋觉益身边的小厮赶紧附到他的耳边,“公子有什么吩咐?”
宋觉益低声对着小厮说了几句话,小厮立刻会意,往府外而去。
天色渐黑,今夜之月依旧残缺,洛家,洛书缘盯着弯月发呆已久。
自昨日回来,江微云的背影便不断浮现在她脑海中,那份决绝让她心中若有所感,久久不愿入睡。
突然,她的房门被扣响。
洛书缘诧异抬眼,已经这个时辰了,谁会来找她。
“谁呀?”洛书缘轻声问。
“是娘。”门外,梁欣慈已伫立良久。
洛书缘打开房门,问道:“娘,这么晚了有事吗?”
皇上曾下过死令不许将围场的事说出去,洛书缘回家后自是无需任何交代。但自那之后,宋家人对洛书缘父亲的态度却陡转直下,甚至连原定的婚事都不再推进。
洛父这段时间万般讨好都毫无用处,今夜,宋觉益终于松了口。
刚才宋家人来传话,只要今夜洛书缘去陪宋觉益一晚,之前的事便作罢,婚事照旧。
梁欣慈此时出现在这里,正是因为此事。
“娘?”洛书缘又唤了一声。
梁欣慈静静地凝视着洛书缘,话语中带着哽咽:“书缘,娘问你,你对宋公子可有情意?”
洛书缘不知娘亲为何特意深夜前来询问此事,但还是将心里话说出口:“女儿对宋公子只有感激,并无情意。”
梁欣慈又问:“即便无情,你可愿嫁给他?宋家眼下只手遮天,你若嫁给他,日后必定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话音刚落,洛书缘便坚定地摇头,“女儿只愿寻一真心相待的人,平淡度过余生。”
梁欣慈听到这话,心中的悲愤再也止不住,泪水夺眶而出。洛书缘立刻扶上娘亲,询问道:“娘,怎么了?是爹还想让我嫁到宋家吗?”
梁欣慈反手拉起洛书缘就往后院跑,边跑边将衣袖里的一叠银票塞给她:“书缘,今日出了这个家门以后就不要再回来了。”
洛书缘不解娘亲的意思,反复追问道:“娘,到底发生什么事了?”
梁欣慈停下脚步,目光转向她:“宋家来传话,让你今晚去陪宋觉益。如此,你们的婚事便可继续。”
洛书缘全身僵在原地,不知作何反应。
梁欣慈握紧她的手,把这次告别当作她们母女此生的最后一次见面,“书缘,虽然你从小就乖巧懂事,但娘知道你一直都是有主意的人,去过自己的人生吧。”
以往梁欣慈都是教导洛书缘要善解人意,这是第一次,她忤逆了洛勉,决定为女儿拼一次。
洛书缘听到这番话,眼眶忍不住湿润几分,紧紧地抱住梁欣慈。
“别哭,再不走就来不及了,快!”梁欣慈来不及为洛书缘拭去泪水,拉着她便往后院赶。
清冷的月光下,两个身影匆匆往后院赶去。
可她们刚至后院,却看到意想不到的身影。
“老爷?你怎么会在这里?”梁欣慈将洛书缘护至身后。
洛勉守在后院门口,恻然道:“宋家人说从大门出去太过招摇,便把轿子放在后院了。”
洛书缘走出洛夫人身后,红着眼眶直面洛勉:“父亲,我不想嫁给宋觉益,更不想和他有丝毫瓜葛。”
洛勉神情不改:“你还小,分不清什么是好什么是坏,父亲不会害你的,等你嫁到宋家,这辈子就有着落了。”
洛书缘近乎绝望地看着洛勉:“我能分清是非曲直,也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父亲,求你成全我吧。”
洛勉闭上双眼沉思一瞬,而后睁开眼对着身后的人下令道:“将小姐捆起来,送进轿子。”
几个下人听到命令便开始动手,洛书缘拔下一支发簪对着他们,浑身止不住地颤抖:“你们不要过来。”
梁欣慈想将洛书缘护在怀里,却被洛勉一把拉开。
母女二人终究势单力薄,片刻间洛书缘便被捆了起来,就连嘴都被布条堵得严严实实。
洛书缘拼死挣扎,仍旧被下人按进轿子,轿帘落下之际,最后一缕光随暗下,泪水无声地浸满她红肿的双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