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沐风自幼便是从尸堆里杀出来的,内心早已冷如冰霜,可提到洛书缘这三个字他却难得踌躇。
三更天,湖面再无一点光亮,温沐风带着温婉离开了沈府。
锦簇看着两人远去的背影,主动请令:“世子,需要派人跟着吗?”
沈言摇了摇头,“不必了。”
“世子?”锦簇吃惊道,“合着我费这么大的劲儿就是为了救他们啊?”
沈言轻轻拍了一下锦簇的肩,“放心吧,他不会离开凛褚的,”说罢,他便往内院走去。
锦簇还想上前问个究竟,却被抚琴拦下:“唉唉唉,世子近日心情不佳,别凑上去了。”
“什么?世子为何会心情不佳?我不在的日子里到底发什么多少事啊?”锦簇抛出一大串问题,全然不顾已经三更天了。
抚琴无奈,只得道:“走走走,今晚我好好跟你说说。”
大街上,温沐风和温婉没有目的地走着。
温婉被囚禁多年,一朝得以自由,就连这漆黑的夜都不怕了。
“哥哥,我们以后该去哪里呢?”
温沐风一路都沉默着,没有回话。
“哥哥。”温婉伸手在温沐风身前晃了晃。
“嗯?”温沐风这才回过神来。
“我说我们接下来该去哪里?要回故乡吗?可是村子早就没了,这些年也没什么亲人留下。”
温沐风停下脚步,对着温婉道:“阿婉,这些年我私下在渝州置了处宅子,我原本打算救出你之后带你去渝州隐居。”
温婉:“那我们便去渝州吧。”
温沐风脸色迟疑一瞬,对温婉道:“哥哥还需在凛褚待一段时日,你想留在凛褚还是先去渝州?”
温婉想了想,道:“那我随哥哥一起。”
温沐风点点头:“好。”
八月初六,露结为霜,秋始人亦归。
午后,苍南节度使宋怀序声势浩荡地抵达凛褚,沉寂一段时日后,凛褚终于又变得热闹起来。
宋怀序进宫面圣时,宋修青特意求了恩典与他一起出宫小聚,时至今日,宋家终于真正走到了顶峰。
申末酉初,宋府的鎏金蟠螭灯依次亮起,下人奔走于前庭后院,为今日的家宴做最后的准备。
唯有一个地方,无人敢前往。
鹤舞阁内,宋家三兄妹从儿时生活叙到突逢巨变,最后宋敬安向兄妹讲诉起这些年凛褚发生的事。
宋修青默默听着,眼尾早已泛红。宋怀序则是端坐在主位,很少说话,他的上位感浑然天成,只有在亲人面前才消融几分。
一段话落,宋怀序视线落到宋修青身上,“阿青,这些年你当真毫无意识?”
宋修青轻轻摇头,即便如今她都难以接受已经过了十九年了。
“那你还记得你刚醒来的情形吗?”
宋修青回忆了一番,道:“我刚醒来时意识有些模糊,身边只有程见星一人。我见他容貌大变,他告诉我已经过了十九年了。”
宋怀序又问:“他有没有透露是怎么救醒你的?”
宋修青:“据他所说,乃是北隐星忽现,寒玉床受到感应,突显神力。”
宋怀序拿起青瓷茶杯,抿下一口茶,没再说话。宋敬安却感叹道:“命运终于眷顾我们宋家一次了。”
暮光浮于窗棂之上,镀上一层暖意,三人沉浸在悲喜交加的思绪中。
这时,宋觉益缓步进入,躬身道:“大皇子到了。”
宋修青展颜:“走吧,开宴了。”
今日之宴只有宋家至亲,为的便是团圆。宋修青几人走到中堂,林初闻已负身于其中。
不知是不是宋修青的错觉,她总觉得自从猎场回来后林初闻比以前更加沉默了。
林初闻见到几位长辈,上前半步,垂眼颔首。
这时,宋怀序沉着的脸庞终于露出一丝笑意,他沉声道:“听说初闻快要成亲了,这么多年,我这个当舅舅的终于赶上一次了。”
林初闻从始至终都面无表情,只有在听到成亲二字时闪过一丝情绪。
宋修青笑着附和:“明日宫宴便会下旨,日子定在明年开春,到时候大家定要好好喝上一杯。”
这场家宴始于暮色四合,终于月上华初。酒过三巡,林初闻护送宋修青回了皇宫,将走之际,宋修青却叫住了他。
林初闻转身看向宋修青。
宋修青问道:“初闻,你是否会怪母妃?”
林初闻眼里露出不解:“为何会有此问?”
宋修青走到他身边,话语中带上一丝歉意:“这些年我没有尽过一点母亲的责任,而今又一直阻碍你的婚事。若非因为我,只怕你早已和江微云成亲了。”
林初闻眼中情绪淡去:“如今也一样,没什么区别。”
宋修青:“初闻,虽然母妃看似又得到了一切,但我最希望的还是你能幸福。所以我才会……”
“我明白。”林初闻打断了宋修青的话,“母妃,放心吧,我很好。”
宋修青合上双眼,将未尽之语埋藏于心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