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二楼的高度,只能看到一个急促远去的背影。
与其说是人的背影,不如说是一只巨大的登山包在移动,几乎把人的身形完全吞没。
佟恩一路跑到车库门口,气息已经开始紊乱。
她刷卡开门,在卷帘门刚升到膝盖高度时就俯身钻了进去,随后在里面立刻刷卡关闭。
铁门缓缓落下,发出沉闷的机械声。
直到门彻底合拢,佟恩才敢靠着墙滑坐到地上。
说实话,她也担心过那伙人会不会追来车库。
但她已经没有地方可去,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她无亲无故,唯一能短暂藏身的,也只有这里。
背包被她随手丢在一旁。
佟恩瘫倒在地上,大口喘气,喉咙像被灌进了冷空气,忍不住咳嗽起来。腿部的麻痹在剧烈奔跑后反噬回来,抖得几乎停不下来。
又过了不知多久,她才勉强恢复到能正常行动的状态。
第一件事,是确认安全。
她检查了车库门,这是电动卷帘门,没有外部控制的情况下,几乎不可能从外面手动掰开。
车库顶部还有一条狭长的窗户。
佟恩把一旁的架子推到墙边,踩上去,用手触碰窗框。窗户被固定死了,无法直接推开。她又往上爬了一层,从更高的位置向外看。
窗外正对着泥巴城的街道。
街上零星有几个人在走动,佟恩看了一眼时间,已经是凌晨零点半。
这不太正常。
她一开始以为是无所事事的选手,可仔细分辨装束后却发现,那些人穿着粗布麻衣,是泥巴城的本地人。
随着路过的人越来越多,佟恩甚至看到有人仰着头看向天空,嘴巴微张,眼神空洞地向前走;
还有人上半身几乎折了过去,双腿却仍旧机械地向前挪动。
难道是村子里在进行什么集体活动?
佟恩盯着这一幕,视线几乎移不开。
难道马可欣白天说的那些话,并非全是危言耸听?
这座所谓的安全站,夜晚既不能离开房间,也不能待在房间。
但无论如何,她都必须睡一觉。
佟恩从架子上爬下来,找了一块盖车用的防尘布铺在地上,又脱下外套盖在身上,勉强搭了一个简陋的铺位。
她的身体状况一直不算好。小时候经常生病,也比别人更容易疲惫。所以当她看到自己的生命值只有60时,并不意外,只是隐约觉得有些难堪。
佟恩躺在车库冰冷的地面上,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却浮现出马可欣的脸。
她记不清对方在房间里朝打手发怒时是什么表情,只记得白天坐在自己对面时,那张谄媚而亲近的笑脸。
那笑容在天花板上慢慢放大,嘴角越咧越开,夸张得几乎失真,像是在嘲讽她此刻的狼狈。
夜里的空气很冷,佟恩只能把外套攥得更紧一些。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马可欣,却控制不住思绪翻涌——
他们是什么人?他们都是选手吗?是不是早就抱成了团?一个人,对抗一群人,几乎不可能。
可就在这念头浮现的同时,脑海里又有另一道声音在回响——
我要复仇。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两种念头反复拉扯,像是同时拽着她的神经。
头痛随之而来。
【理智:-2】
提示弹出的瞬间,佟恩猛地睁开眼。理智值的下降让她一下子清醒过来。
之前两次理智值减少,都是在击杀之后。可这一次,她只是一个人躺在车库里。
难道持续的内耗,本身也会消磨理智?
她刚进入比赛时,理智值还有72,现在已经降到了55。
变化并不剧烈,却让她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正在变得越来越焦虑,越来越容易失控。
而人在焦虑中,很容易做出错误判断。
比如在餐厅里,当马可欣说自己掌握选手信息时,她几乎是抓住救命稻草般相信了对方,从而忽略了很多本该警惕的细节。
她之前一直执着于提高生命值上限,却忽略了理智值的重要性。
不管怎么样,她的脑子必须保持清醒。
佟恩翻了个身,不再继续自责,也不再逼迫自己复盘,而是开始梳理接下来要做的事。
她要继续上路,取回自己的车,整理好装备。
她要带着小麦回家,搞清楚上一届到底发生了什么,找到她的踪迹。
至于其他选,能避开就避开,避不开的,挡在路上的,就反击。
他们是什么人、有什么目的,这些都只是附加信息。真正重要的,只有一件事,她要能继续走下去。
当思路变得清晰,杂念也逐渐消散。
佟恩闭上眼,只留下一个冷静而笃定的念头:
明天把车取回来。
然后,谁挡路,就撞死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