轩辕睿负手立于窗前,望着窗外渐散的乌云,声音低沉:“忠勤伯临死攀咬皇后,众目睽睽。林家……必须为此付出代价。”他语气中的杀意清晰可辨。
“陛下,”李卫上前一步,双膝跪地,语气恳切却异常清醒,“臣斗胆进言。皇后母族牵连甚广,若此刻大动干戈,必致朝野震荡,人心惶惶。太子殿下年幼,根基未稳,若外戚骤然倾覆,朝中失去一大制衡,难保不会有人趁机生事,甚至……引发夺嫡之忧。”
轩辕睿猛地转身,目光锐利地射向李卫:“你的意思是,让朕放过他们?”
“非是放过,而是引而不发,徐图后效。”李卫抬起头,目光坦荡,直视君王,“陛下可借此案雷霆手段清洗忠勤伯等为首逆党,震慑朝野,推行新政。对林家,则暂握其罪证,明升暗贬,逐步削其权柄,将其核心人物调离要职,置于可控之地。如此,既能剪除其羽翼,削弱其势,又不过分刺激,保朝局大体平稳。待太子殿下年长,羽翼渐丰,陛下再行决断,或收或放,皆可从容。此乃为太子殿下将来平稳承继大统,铺就一条更少荆棘之路。”
轩辕睿沉默良久,密室中只闻灯花爆裂的细响。他走到李卫面前,伸手将他扶起,指尖触及对方冰冷的手腕,长叹一声:“你所虑……甚远。朕只急于除恶务尽,却险些忘了,江山稳固、传承有序,方是根本。”他眼中杀意渐敛,转为深沉的思量,“便依你所言。然,林家的罪证,需握牢。朕要让他们知道,生死皆在朕……与未来储君一念之间。”
“陛下圣明。”李卫深深一揖,心中稍定。他知道,这场风暴终于被控制在既能涤荡污浊,又不至倾覆国本的范围之内。接下来,便是如何具体执行这“引而不发、徐图后效”之策了。
永初七年暮春,祭天大典的余波在轩辕睿的刻意引导与控制下,化作了一场精准而猛烈的政治风暴。皇帝采纳了李卫“引而不发、分化瓦解”的策略,并未直接对皇后母族林氏举起屠刀,而是将矛头狠狠对准了以忠勤伯为核心、证据确凿的谋逆集团及其紧密党羽。
诏狱的刑讯日夜不休,但审问的重点严格局限于祭天刺杀案本身及与之直接关联的勋贵。李卫虽仍处“待罪”之身,居于隐秘之处,却通过暗卫与赵大等绝对心腹,将查获的密信、账册、兵器图样等铁证,有条不紊地送至御前。轩辕睿亲自圈定名单,北镇抚司缇骑如狼似虎,忠勤伯满门抄斩,其核心党羽或斩或流,家产尽数抄没,震动朝野。
与此同时,对林氏外戚,皇帝则采取了截然不同的策略。他下旨申饬林氏“治家不严,门下多有悖逆”,将其家族中数名与忠勤伯往来过密、确有劣迹的旁支子弟革职流放,并顺势将林家在朝中的几位关键人物明升暗降,调离了吏部、户部等要害衙门,转任闲职或外放。此举既敲打了林家,削弱了其权柄,又未伤及其根本,保留了日后转圜的余地。皇后林婉如深居简出,坤宁宫一时门庭冷落。
随着旧□□的覆灭,他们名下近四百万顷土地被收归国有。轩辕睿力排众议,推行《均田令》:将无主田地以低廉的租税分配给无地农民,并规定“佃户耕满十年可低价购为永业田”。
大清洗空出的官职,迅速被科举出身的寒门官员填补。新任吏部尚书主持考绩时,手持《职官录》慨叹:“六部主事以上,寒门比例已逾六成!”这些官员无世家牵绊,推行新政时尤为激进:漕运改制使粮价降三成,官营工场产出棉布质优价廉,连边关将士都换上双层麻絮的新棉甲。
轩辕睿微服私访至京郊,见田间老农正用新式水车灌溉,笑语:“如今赋税轻了,娃娃也能念书了。”暗卫统领低声禀报:“此老翁之子去岁中举,现任刑部主事。”
深秋夜,轩辕睿密召李卫至废弃的英华殿。指着沙盘上江南行宫的模型道:“待稷儿二十岁监国大婚后,朕便‘病逝’。届时你化名卫先生,替朕打理这处产业。”
李卫抚过左肩箭伤,忽然跪地:“臣愿永守皇陵,保陛下行踪绝密。”
“蠢话!”皇帝拉起他,将“定边”剑塞入其手中,“朕要你活着看稷儿成婚,看这江山永固。”窗外落叶纷飞,两道人影映在窗上,如双剑交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