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初四年深冬,镇北关外的雪原被血色浸染。李卫推行的“以战代练”方略,如同淬火的利刃,在接连剿灭狄人三支游骑后,终于彻底触怒了北狄王庭。腊月二十二拂晓,狄人可汗亲率五万铁骑压境,战鼓声震落关墙冰凌,黑压压的骑兵阵列中竖起一杆狼头大纛——那是北狄最高战力的“苍狼卫”。
李卫立在关墙箭楼,玄甲覆霜,左胸旧伤在寒风中间歇性抽痛。他冷眼望着狄军阵前那群身披重甲、手持巨斧的先锋死士——这些人作战时状若疯癫,斧刃竟能劈开裂石,显然服用了秘药。
“传令弩车换破甲锥,集中火力断其前锋两翼。”他声线平稳,却让身旁将领脊背生寒,“赵大带五百骑出关,佯败诱敌至落鹰涧伏击圈。”
战局初开时,一切如李卫所料。赵大率部且战且退,将狄人先锋引入狭窄涧道。待敌军半数入涧,山顶擂木滚石轰然砸落!然而狄人悍勇异常,竟以肉身硬抗落石,踩着同伴尸骨强行冲阵。更可怕的是,那狼头大纛始终稳居中军,任凭前线伤亡惨重也不为所动。
黄昏时分,狄人突然变阵。千名骑兵下马步战,以巨盾结墙稳步推进,后方箭雨铺天盖地,竟是用人命硬生生填平了壕沟!李卫亲率长枪营死守关口,一杆银枪连斩七名狄将,左肩亦被流矢射穿。血战至深夜,关墙下尸积如山,狄人暂退,边军折损已逾三千。
同一片星空下,京城钦天监正跪在乾清宫丹墀前,双手呈上星象急报:“陛下!昨夜荧惑犯太微垣,今晨彗星贯紫宫!《天官书》有云‘彗星扫帝座,主大将擅权,社稷倾危’啊!”
轩辕睿漠然翻动奏折,瞥见角落处襄王门生联名弹劾李卫“穷兵黩武,致边关生灵涂炭”的万言书。他未予置评,只命钦天监退下,独留影卫统领于暗室。
“襄王近日动作?”
“回陛下,襄王连日在府中密会宗室元老,散播‘将星犯紫微’流言。其门下清客更作《北斗赋》,暗指镇北关功高震主。”
皇帝指节叩响龙案。襄王轩辕宸乃先帝幼弟,封地富庶却常年觊觎兵权。其女曾为二皇子侧妃,自二皇子被废后,此人便与朝中保守势力勾结,屡屡阻挠新政。此番天象异动,正是其攻讦李卫的绝佳借口。
“告诉李卫,”轩辕睿撕碎星象奏报,“朕不信天命,只信手中刀。边关战事,任他放手施为。”
镇北关粮仓将罄时,京城八百里加急送至皇后林婉如的亲笔信。信中未提朝堂风波,只道:“妾闻边关苦寒,特募江南棉商捐衣三万件,药材百车,借陛下秋狩之名送出。愿将士们暖甲执锐,守我河山。”随信附赠一支红梅,笺上小楷清隽:“京城梅苑初绽,聊赠一枝春。”
李卫捻碎干枯花瓣,撒入祭奠阵亡将士的烈酒中。是夜,他召集残部,立于尸骸未寒的校场高台:“狄人以为此战可摧我边军脊梁,却不知——”他猛地举起狄人先锋统领的狼牙盔,“我等每退一寸,身后便是父母妻女任人屠戮之地!今日若惧战,他日狄人铁骑踏破的,便是诸位的祖坟!”
士卒喘息如雷,血污斑驳的脸上重新燃起火光。李卫折断箭杆,任肩头鲜血浸透战袍:“自明日起,本将与诸位同食同寝,死战不退!我要让狄人明白,镇北关的城墙,是用边军的骨头垒成的!”
腊月三十子夜,狄人发动总攻。敢死队以火药炸塌关墙西北角,苍狼卫如潮水般涌入缺口。李卫率亲卫队死守隘口,短刃“去疾”竟折断敌酋弯刀,自身也卷刃严重不能再用!混战中,一支流箭擦过他颈侧——箭镞竟刻着大景军器监徽记!
“内奸已现身。”李卫冷笑,反手将箭掷回敌阵,穿透一名狄人千夫长咽喉。他早布下暗棋:三日前假意重伤,诱出关内与狄人暗通款曲的郭威旧部副将。当那人深夜欲盗布防图时,被赵大当场擒获,招供出襄王府曾通过漕运私售军械给北狄的惊天密谋。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李卫亲点火弩,射向狄军粮草大营。风助火势,百里连营焚如白昼!狄人可汗见粮草尽毁,只得含恨退兵。雪原上,幸存的边军扶着长矛伫立,望着渐亮的天空嘶哑欢呼。
捷报传至京城时,襄王正于府中宴客。闻讯,他捏碎玉杯,对幕僚阴声道:“李卫此战功成,陛下必加重用。不如……让钦天监再添一把火。”
三日后,民间流传起歌谣:“北斗吞帝星,边将坐龙庭”。更有甚者,伪造李卫生辰八字,称其命格“七杀朝斗”,乃篡逆之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