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哲导已经明确终止了实验，并处理好了所有后续。我想……这件事已经过去了。”

秦乐天没有因为被拒绝而气馁。

反而眼睛更亮了。

“过去了？”

他身体往后一靠，抱起手臂。

“不不不，简老师，你对那座冰山了解还不够深。”

“他如果真觉得一件事过去了，会像删除多余文件一样彻底清空。连回收站都不留。”

他往前凑了凑。

“更不会特意打电话给我这个bug报告失败。这本身就是一个巨大的——异常信号！”

声音带着蛊惑。

“他是在用他的方式求助。或者至少，是在标记一个他无法独自处理的异常点。”

“而那个异常点，简老师，看来跟你密切相关。”

“我不是来刺探隐私的。我是来做情感考古的。挖掘一下，到底是什么样的样本污染事件，能让我那位老友的数据库出现‘无法解析的乱码’。”

他露出一个狡黠的笑容。

“作为交换——我可以告诉你一些，关于那座冰山的、绝对不在任何公开数据库里的小秘密。”

简星看着他。

“比如他其实有轻微的‘完美主义强迫倾向’？这个太普通了。比如——”

秦乐天压低了声音。

“他大学时的一次情感失控记录。是因为养的一盆严格按照光照和水分数据培育的仙人掌，突然开出了一朵……歪掉的花。”

简星愣住了。

仙人掌开歪花。

这太像黎明哲会纠结的事了。

这个“秘密”听起来如此微不足道，却又的确保像会发生在他身上。

它听起来竟然不像是假的。

“怎么样？”

秦乐天看着他。

“我们不做数据交易。只做故事交换。你告诉我，实验里比较人类的部分，尤其是最后……发生了什么。我告诉你更多关于‘黎明哲’这个人存在的故事，而不是研究者的碎片。”

“这对你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也许有帮助。”

他收起玩笑的表情。难得地显出几分认真。

“我觉得，你也不想这件事，就这样以一个冰冷的失败和终止告终。对吧？”

他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简星下意识护住的手腕。

“尤其是，当它显然对你们双方……都造成了某种印记的情况下。”

简星沉默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色彩斑斓、举止荒诞的男人。却能感觉到他话语下的敏锐，和某种……奇特的善意。

他似乎真的能理解一些关于黎明哲的、简星无法理解的东西。

而且，那种空洞的丧失感……确实没有消失。

黎明哲的朋友。唯一的bug。

他说得对。

他不想就这样结束。

他需要知道——黎明哲到底是怎么看这件事的。

哪怕是从别人口中。

简星松开一直紧握的柠檬水杯。

“……好吧。但只能谈感受和事件轮廓。不能涉及具体干预措施和数据。”

秦乐天立刻绽开一个大大的笑容。

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写着“非理性急救包”的小铁盒，推到简星面前。

“成交！来，先吃点信任饼干补充一下能量。”

他眨眨眼。

“然后，我们从——物理交流的那天晚上开始？”

简星尽可能克制地描述了那晚。

他的崩溃。他的撕咬。黎明哲沉默的承受。那个疲惫的、撑着头坐在角落里的姿势。

然后是第二天。实验室里。那个“镜像复刻”。

以及最后，黎明哲给他消毒包扎的全过程。

他说得很慢。很轻。有些地方会停顿很久。

秦乐天一直安静地听着。

脸上那种玩世不恭的笑容，一点一点消失了。

当简星说到“他咬回来的时候，力度控制得刚好，留下了几乎一模一样的印记，但没有造成更深的伤害”时——

秦乐天的咖啡勺“当啷”一声掉在瓷盘里。

他猛地坐直。

“等等。”

声音不自觉地拔高。

“你再说一遍最后那部分？！”

“他咬回去了？！”

“那个老冰棍？！那个连吃饭咀嚼次数都要估算卡路里消耗的家伙？！”

“那个认为‘唾液交换是低效且充满细菌的不必要接触’的——哲总？！”

他双手抱头。做出一个极其夸张的、世界观崩塌的表情。

“我的天！”

“这简直是人类情感考古史上的重大发现！堪比在恐龙化石旁边找到了智能手机！”

“不不不，比那还离谱！”

“这是在他的绝对理性神殿里，发现了一尊偷偷供奉的野蛮神像！”

他激动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手舞足蹈。

简星不得不压低声音提醒他冷静。

好一会儿，秦乐天才勉强按捺住。但眼睛里的光芒，简直要灼伤简星。

他凑近简星。声音压得低低的。却充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简老师，你知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这可不是什么系统错误或者战术微调！”

“这是破防！！”

“是那堵他砌了二十多年的铜墙铁壁，被你这口带着灵魂怒火的撕咬，硬生生啃出了一道缝！”

“然后他从那道缝里——伸出来。也咬了你一口！！”

秦乐天摸着下巴，表情从震惊转为一种狂热的分析状态。

“镜像复刻……啧啧，连报复都要搞得这么有对称美感，这么可量化，这么……哲！”

“但内核已经完全变质了！”

“这分明是——‘你给我的疼痛和混乱，我感受到了。现在我用同样的方式还给你。让我们共同拥有这份证据。看，我们一样了。’”

他看着简星。

“这是一种扭曲的、但绝对真实的——联接仪式。”

简星被他这番过于生动又直指核心的解读震住了。

手腕上的齿痕，似乎又开始隐隐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