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隐蔽的私人咖啡厅。
简星比约定时间早到了十分钟,选了个角落位置的包厢。他心神不宁地搅动着面前的柠檬水。
那封邮件的每一个字还在脑子里反复回响。
今早程野突然联系他,说有个人缠着要他的联系方式,称是有关于黎明哲和实验的事情想要交流。程野说了那人的来历,问简星能不能把联系方式给他。
秦乐天。
黎明哲的大学室友。音乐人。圈内出了名的“怪才”。
简星听过他的歌。那种风格很难定义——混乱的、绚烂的、不讲道理的。和黎明哲完全是两个极端。
他为什么会找我?
包厢门被推开。
简星抬起头,愣住了。
一个顶着一头渐变蓝紫色头发、穿着红绿撞色夹克的男人走了进来。脸上带着一种过分灿烂的笑容,和音乐平台封面上的形象完全不一样。
那人没等简星起身,就自来熟地挥了挥手,一屁股坐在对面。
“哟!简老师!久仰大名,如雷贯耳,今日一见,果然——”
他上下打量了简星一眼。
“嗯,很适合做我下一首歌曲MV的男主角。考虑一下?”
语速很快。边说边从那个印着抽象涂鸦的帆布包里掏出一个东西——
一个看起来像儿童玩具的塑料“情感温度计”。
他对着简星的方向假装按了一下,看了看根本不存在的刻度。
“嚯!当前情感温度:困惑的冰原上燃着一小簇倔强的蓝色火苗,伴有隐性地震活动。很精准的模型!”
简星被这一连串操作弄得有些懵。
勉强扯出个礼貌的微笑。
“秦老师您好。您的歌……很特别。”
他顿了顿,决定直接切入正题。
“您在电话里说……和哲导有关的事?”
秦乐天把“温度计”随手扔回包里,身体前倾,手肘支在桌上。
他盯着简星,笑容稍微收敛了一点,但依旧带着玩味。
“对,跟那块行走的冰山数据库有关。”
“先自我介绍一下。鄙人秦乐天,老冰棍的大学室友。兼他漫长人生中唯一官方认证的系统bug兼情感压力测试仪。”
他眨眨眼。
“简单说,我是他那个完美理性世界里,被允许存在的一个故障艺术展品。”
简星看着他,没说话。
“你知道他大学时为了测试社交能耗最低化,试图用一套算法来决定每天跟谁说话、说几个字吗?”
秦乐天自己先笑了。
“最后被我强行拖去路边摊吃油条,把他那套算法噎得当场死机。哈哈哈!”
简星的嘴角不由自主地抽动了一下。
这个画面过于荒诞,却又奇异地符合他对黎明哲的某种想象。
他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了一点。
秦乐天观察着他的反应,语气稍微正经了一点。但依然带着调侃。
“不开玩笑了。我知道他最近在搞一个很‘哲式’的实验,对象是你。”
他顿了顿。
“而且,我昨天竟然接到了来自那座冰山的——罕见的!主动的!故障报告。”
简星的手指猛地收紧。
“他说实验失败了。我正要追问,就被他单方面‘关机’了。”
秦乐天手指在桌上敲了敲。
“我跟他三个月没见了。这次拍电影他严防死守,生怕我这个变量污染了他的‘纯净样本环境’。结果昨天一个电话——”
他歪着头,目光在简星脸上停留了几秒。
“那语气,虽然还是平稳得很,但我听得出底下有‘乱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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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明哲主动联系了秦乐天?
还提到了实验失败?
他和秦乐天的关系……
简星脑子里一片混乱。
秦乐天看着他,像在品味什么珍稀艺术品。
“先不说实验。”
“……什么?”简星更困惑了。
“刚才光顾着套近乎,差点忽略了一个非常重要的前置观测数据。”
他坐直身子,双手撑在桌上,下巴搁在手背上,像个小学生似的。
“简星,演员,二十四岁。能让我那位‘行走的数据库’好友花那么长时间专门来接近的‘样本’。”
“我之前对他的选择标准只有理论模型。今天看到真人——”
他歪着头,目光在简星脸上来回扫视。
“我总算理解了一点——为什么是你,而不是别人。”
“你身上有一种……很高级的质感。不是那种千篇一律的精致漂亮,那玩意儿娱乐圈遍地都是。是……一种被光影打磨过、又被情绪浸润过的‘可读性’。”
他指了指简星的眼睛。
“特别是你这里。你眼睛里有一种……很清醒的疲惫,和一种很执着的亮光。”
“这种组合对某些人来说,是致命的‘系统漏洞’。”
“尤其是对某个坚信一切皆可量化的‘冰山系统’。”
简星被这番突如其来的外貌分析弄得有点懵。
“秦老师……您这是在写歌词还是在做人物小传?”
“不,我在做情感考古的前期勘探。”
秦乐天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本,煞有介事地记录。
“观测记录:样本简星,外貌气质评估——‘高扰动性美学存在’。简称‘行走的系统漏洞触发器’。”
他抬起头。
“备注:建议哲同学重修‘理性防御学’。”
简星被他荒诞的措辞弄得哭笑不得。原本紧绷的情绪,不知不觉松了几分。
“秦老师,您……真的很特别。”
“特别的人,才能看见特别的存在。而特别的存在,往往只能被另一个特别的人真正理解。”
秦乐天向前倾身,声音放轻。
“所以,告诉我吧。那个让‘特别’的哲总出现‘系统故障’的污染事故——是如何发生的?”
他盯着简星的眼睛。
“我听说……发生了点物理性的交流?”
简星的手指猛地抖了一下。
他下意识地摸向左手腕——那个被袖子遮住的地方。
齿痕还在,淡了很多。但还在。
他的脸色白了白。
“秦老师,实验的具体内容和数据……属于保密范畴。我不能透露。”
声音有些局促。
“至于我和哲导之间……那是私人问题。”
他顿了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