包厢门被推开时,喧闹声浪涌出。
黎明哲站在门口,一身与周遭烟火气格格不入的冷色调衬衫与长裤。他的出现像一块冰投入沸水,瞬间让热闹凝固了几秒。
制片主任率先反应过来,略带尴尬地起身:“哎哟,哲导!您怎么还亲自来了?我刚没看手机……”
副导演也站起来,笑容里透着点尴尬:“哲导是来接小简的吧?正好,我们也差不多了。小简今天状态特别好,大家就是高兴,多聊了会儿。”
黎明哲的目光越过他们,精准落在简星身上。
他朝副导演和制片主任微微点头——幅度精确到刚好符合礼节的最低限度。
“实验夜间基线测量时间到,我需要带简星离开。各位请继续。”
语气没有责备,没有温度。只是在陈述一个不容更改的事实。
说完,他径直走向简星。
简星在哲导推门而入的瞬间,心脏漏跳了一拍。
是救星来了?还是更大的尴尬降临?
他看着那个人穿过人群走向自己,耳根的热度再次飙升。他下意识地站起身,动作有些匆忙,差点带倒椅子。
黎明哲在他面前站定,距离一米——公共场合的合理社交距离。
“简星,请跟我走。查看你的个人物品是否齐全。”
简星抓起椅背上的外套和桌上的手机:“齐了。”
黎明哲微微侧身,示意他先走。然后再次向主桌方向略一点头:“打扰各位。实验需要,先行一步。”
他没有等待寒暄回应,转身跟上简星。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包厢。
门在身后关上。隐约能听到里面重新活络起来的、压低了音量的议论声。
简星走在前面,听着身后平稳的脚步声。
他怎么还亲自过来了……
像按了暂停键一样,把整个场子都静音了。
“实验需要”这个理由,简直无敌了。
黑色轿车内。
简星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流动的灯火。聚会的喧嚣好像还在耳边,但身边的寂静又很真实。
酒精带来的微醺感,在冷气和这沉默中迅速消退。剩下清晰的清醒。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说点什么。
“副导演他……人其实很好,就是喝高兴了有点没分寸。”他稍稍转向哲导的方向,但没完全转头,“他不知道实验的具体情况。抱歉,给大家添麻烦了。”
“无需道歉。”黎明哲目视前方,“副导演的行为在群体酒精催化下概率为47%。你提前到达摄入上限,并试图联系我,是符合协议的应对。”
“我出面是效率最高的解决方案。你明早6点有拍摄,需要保证至少5小时有效睡眠。继续滞留,你的睡眠周期将受损,直接影响拍摄状态与实验数据连续性。”
简星听着这些基于数据和效率的解释。
心里那点尴尬和莫名的情绪,反而沉淀下来。
是啊。对他来说,这只是最优解。
“我明白了。那……今晚的数据,还有明天早上的测量,会不会因为酒精……”
“今晚的数据会标记‘社交性酒精摄入干扰’,单独分区。明早的基线测量推迟两小时,待你体内酒精完全代谢。这已在应急预案中。”
他侧头看了简星一眼,很快收回视线。
“你今晚在聚餐前半段的社交表现,数据显示消耗低于以往同类场合。这是积极信号。”
简星微微一愣,随即嘴角浮起一丝很淡的笑。
“嗯。大家都挺好的。我感觉到他们是真心的挺照顾我。”
他犹豫了一下。
“那您过来……不会耽误您晚上的工作吗?”
“我的工作包括处理实验相关的所有变量扰动。此次干预预计耗时45分钟,已在日程缓冲时间内。”
“现在,建议你闭目休息。抵达后,按常规流程进行睡前准备。”
“好的。”
车厢内恢复安静。
简星靠在椅背上,酒精退去后的疲惫感涌上来。但他心里异常安定。
也许在哲导这里,不需要那么多解释和情绪。只需要遵守规则,完成任务,然后在必要的时候,被系统或者系统的执行者带回正轨。
就像现在这样。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的人。
路灯的光影从那张脸上流过。没有表情。眼睛看着前方,像在看一条需要被精确计算的路。
他收回目光,靠在椅背上。
意识开始模糊。
在彻底入睡前,最后一个念头飘过——
这个人,每天都是这样过的吗?
一个人待在实验室里。面对数据。面对波形。面对一个叫“简星”的样本。
没有人跟他说话。没有人问他累不累。没有人……
他没想下去。
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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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简星的呼吸变得平稳。
黎明哲的嗅觉敏感度高于常人。简星呼吸和衣服上带着极淡的烟酒气味,对他而言属于干扰信息,需要额外的注意力去处理。
他调高了车载空气循环系统的强度。
二十分钟后,车辆停靠在简星的公寓楼下车位。
时间:22点47分。较原定夜间测量时间已延迟。且样本状态不适合再进行精密数据采集。今晚以物理休息为优先。
他熄火,解开安全带,转向副驾驶。
简星还在睡。呼吸节奏平稳,是浅睡眠状态。
黎明哲观察了三秒。
然后开口,音量控制在恰好能唤醒的强度。
“简星。已抵达你的公寓。”
简星从浅眠中被唤醒,迷迷糊糊地点头,开始解安全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