剧组三十余人围坐三桌,气氛热闹但不嘈杂。
拍摄第二个月末,副导演再次组织了聚餐。
由于黎明哲在协议里明确规定了“拍摄期间集体活动需控制时长与酒精摄入”,制片主任事先打了招呼,大家主要喝啤酒和低度果酒,桌上茶水也备得足足的。
简星坐在主桌靠窗位置,身边是几位执行导演和其他主演。他今天穿了件简单的灰色针织衫,脸上带着点拍摄后的疲惫,但状态还算松弛。
摄影导演张导端着酒杯凑过来。
“温觉这个角色,比我们最初想象的还要复杂。”他说,声音温和,“你扛下来了,而且完成得很有层次。尤其是那种‘共情却不沉溺’的分寸感,抓得越来越准。”
简星连忙举杯回敬。
“是导演和剧本给的空间好。”
他笑着说,但心里动了一下。
共情却不沉溺。
温觉的角色设定确实是这样。但我的共情问题……其他导演也看出来了?
还是哲导的干预效果,已经明显到能被非专业人士感知了?
美术指导隔着桌子喊他:“简老师,你碰过那些道具之后,我们再布置场景都觉得更有魂了。上次那本旧书,你摸过之后,感觉好像真的承载了什么故事一样。”
简星微笑着点头。
“是你们做旧的手艺太逼真,我只是顺着感觉走。”
一位年轻场记小声对旁边人说:“简老师脾气真好,从来没见他黑过脸,讲戏也耐心。”
这话飘进简星耳朵里。他低头喝了一口茶,心里泛起一阵淡淡的暖意。
啤酒喝了几杯,到了微醺的状态。
脸颊微热,但意识清醒。对身体的掌控感依然牢固。
他发现自己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默默监测:目前社交愉悦感+7,精力消耗指数-3,总体净正+4。安全范围内。
他愣了一下,然后有点想笑。
这是学哲导学的。连聚餐都在给自己打数据。
旁边副导演明显喝高了。
他搂着简星的肩膀,又把两人的杯子满上。
“小简!再来!你这人太实在了,演戏实在,喝酒也实在!咱们剧组氛围多好,你得喝尽兴!”
简星保持着笑容,身体微微后仰,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王导,我真差不多了,明早还有戏呢。”
副导演大着舌头:“早戏怕什么!你是实力派!再说了,咱不是还有个什么……科学实验嘛!”
他声音更大了一点。
“哲导不是天天给你测这测那,喝点酒正好看看数据波动,多有意思!来来来!”
简星的笑顿了一下。
科学实验。
副导演显然把这当成了一个有趣的“电影宣传噱头”,或者“演员的特别修养方式”。他不知道这背后是什么。
酒精会影响脑电、皮电……
今晚的数据肯定会异常。
哲导会不会觉得我破坏了实验数据?
但直接拒绝,会不会太不合群?
他悄悄摸出手机,在桌下点开和黎明哲的对话窗口,犹豫着措辞。
还没等他打完字,副导演一把夺过他的手机。
“哎呀别看了!跟谁发信息呢?是不是哲导?正好!我问他!”
简星伸手去抢,但副导演躲开了。手机已经被翻到通讯录,拨了出去。
开了免提。
“喂!哲导!”副导演大着嗓门,“没打扰您搞科研吧?哈哈哈!我们跟小简聚餐呢!氛围特别好!我就想问一下,咱们简老师,在您那个实验里,酒量指标是多少啊?能喝多少不影响明天拍戏和……呃,研究?我们保证不耽误正事!”
包厢瞬间安静了一半。
所有人都看向副导演,和简星。
简星感到一阵血液冲上脸颊。混合着尴尬、无奈,还有一丝真切的担忧。
“王导......”他伸手想拿回手机,副导演又躲开了。
电话那头,是短暂的沉默。
然后那个声音传来。透过免提,清晰、平稳,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包厢里的所有嘈杂。
“根据协议附录七,样本在非拍摄日可摄入酒精上限为纯乙醇20克,约等于啤酒500毫升或低度果酒250毫升。”
他停顿了一下。
“现在建议终止摄入,并补充300毫升电解质水。一小时后,他的生理指标将恢复至可监测范围。”
说完,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包厢里一片寂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