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实验期间,您可以随时调阅的数据访问日志。任何一次数据读取,任何一次设备启动,都会在这里留下记录。”
他又拿起另一份。
“这是您可以随时发起的第三方审计协议。如果您怀疑数据安全有问题,可以委托任何一家您信任的机构,对服务器进行独立审查。费用由我承担。”
最后,他从抽屉里取出一个黑色的卡片,放在唐姐面前。
“这是我在实验室的应急权限副卡。如果您觉得简星有危险,可以直接开门进来。任何时候。”
唐姐看着那三样东西,愣在原地。
简星也愣了。他没想到黎明哲会准备这些。
“哲导……”唐姐开口,声音第一次有点不稳,“您这是……”
“这是我能给出的,所有能证明‘我不会伤害他’的东西。”黎明哲说,“如果您还觉得不够——”
“您可以带他走。现在。”
“协议作废。片酬照付。”
房间里彻底安静了。
简星看着黎明哲,看着那张没有表情的脸,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
这个人刚才说的话,他每一句都听懂了。但组合在一起,他反而不懂了。
协议作废?片酬照付?
那这个实验算什么?那一周前他签的那个名字,算什么?
“哲导。”简星皱起眉头,“您说什么?”
黎明哲看向他。
“我说,”他的语气没有任何变化,“如果你觉得不安全,可以现在离开。”
“片酬不会受影响。协议可以作废。”
简星不解:“那……那您的研究呢?”
“研究可以换样本。”黎明哲说,“但你——”
他顿了一下。
“你的安全,优先级最高。”
唐姐惊讶地看看黎明哲,又看看简星,再看看桌上那三样东西。
然后她叹了口气。
“简星。”
“嗯?”
“你自己决定吧。”
她站起来,拍了拍简星的肩膀。
“我拦不住你,你也不听我的。这个人的话,我听着像真的。但他那张脸,我也看不懂。你自己决定。决定好了,告诉我一声。”
她走到门口,又停住。
“哲导。”
“请说。”
“如果他出事,”唐姐没回头,“我不管你是什么影帝还是博士。我会把你告到倾家荡产。”
门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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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验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只剩下设备运转的细微嗡鸣声。
简星站在原地,看着桌上那三样东西——数据访问日志、第三方审计协议、应急权限副卡。
它们还摊在那里,像三个沉默的证人。
唐姐的质问,黎明哲的回应,那些关于“绑架”和“优先级”的对话,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又退下去。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继续。”黎明哲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简星抬起头。
“实验环境还没介绍完。”黎明哲说,“如果你决定留下,需要知道这些。”
“......嗯。”简星缓慢地点了点头。
黎明哲走向主控台,调出一个新界面。
“环境本身,也是传感器。”
他指向那张看起来奇怪的躺椅。
“沙发垫内的压力网格,会记录你习惯的坐姿和重心变化。”
又指向天花板几个不易察觉的小孔。
“空气里的定向麦克风阵列,会捕捉你言语之外的声学特征——比如无意识叹息的频率和强度。这些是情绪负荷的声学指纹。”
最后,他示意墙上的黑色线体装置。
“所有数据,实时汇入生物信息整合中台。”
简星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着那些安静的、看起来像装饰品的设备。
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这个房间,看起来很简单。
但简单的东西,往往最贵。
他见过剧组租的摄影棚,见过那些动辄几十万的专业设备。那些东西大、笨重、一眼就能看出来值钱。
但这个房间不一样。
那些嵌入墙体的球体,那些几乎看不见的麦克风,那张看起来和普通沙发没什么两样的躺椅——
它们安静地待在那里。像在说:我不用告诉你我有多贵,你只需要知道,我能做到别的设备做不到的事。
“哲导。”简星开口,“这些设备……很贵吧?”
黎明哲看向他:“设备的价值,不在于贵不贵。在于能不能捕捉到需要的数据。”
“需要的数据,是哪种?”
黎明哲沉默了半秒。
“是那些你自己都没发现的东西。”
“你的无意识叹气,你紧张时的身体习惯,你想起某个角色时的心率变化。”
他顿了顿。
“这些,数据都知道。”
简星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不是害怕。是一种奇怪的……被看见的感觉。
“哲导。”他环顾四周,“这个房间,花了多少钱?”
黎明哲看着他:“此为项目研究的基础成本支出。”
简星看着那些安静的设备,脑子里在算——这些东西,加上那个独立的服务器,加上那些他看不懂但肯定很贵的系统,加上这个人花在这上面的时间……
他执拗地抬起头。
“您做这个实验,花了多少?”
黎明哲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个数字。
简星呆住了。
那个数字,比他签的那份双倍片酬,多出十倍不止!
“您……”他的声音有点卡,“您花这么多钱,就为了研究一个人?”
“不是研究一个人。”黎明哲看着他,“是研究一种可能性。”
花这么多钱。这么多时间。设计这么多设备。准备这么多协议。
“那如果……”简星问,“实验做着做着,我这个数据彻底乱了,或者我本人找不到回来的路了。研究怎么办?”
“样本失效,实验就失败了。”
“我的实验建立在你还能被理解的基础上。如果你彻底混乱,数据就只是噪音,没有研究价值。”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距离略微拉近了些。
“所以我设计的每一层安全协议,本质都是在防止你混乱。你需要保持可被解析,我的研究才能继续。”
“我们的利益在这点上一致:你必须继续作为简星‘运行’着。哪怕是以低功耗模式。”
简星愣住了。
随即肩膀抖动,低低地笑出了声。
“所以……最怕我坏掉的,其实是您。”
他又看了看这个“昂贵”的实验室。
“行吧,至少我知道,在您这儿,我正常运行还挺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