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话算数。”夏竹望着吕氏，“除非母亲将我打死。但我死了，我父亲、兄长定不会与你罢休。到时你就等着偿命好了！侯府的爵位也不必要了。”

这话说到了点子上，朝廷律法，侯府王府，若擅自打死人命，当严惩，褫夺封号。

吕氏怔然，面色变得极其难看。

见状，婆子们不敢上前。

堂上默然无声，陷入沉寂。

忽地，一个小丫头慌慌张张地跑进来，“老夫人，不好了，二夫人动了胎气，肚子疼的厉害！”

“甚么？”吕氏腾地立起。

冯婆子上前，扶住吕氏，一面对那小丫头道：“到底怎么回事，慢慢说！”

小丫头浑身颤抖，话不成话，吕氏急得不行，“走，去看看！”

哗啦，堂上的人如潮水般涌了出去。

片时，堂上复又恢复安静。

夏竹眨了眨眼，转身就走，边走边道：“傻子才跪呢。”

身后没有动静，等了片时，还是没动静，她鼓了嘴，折身回去，一把拉住江石胳膊，“还不起来。”

江石仰望着她，“母亲没让……”

“她也没说不能起啊。”夏竹立即道，“若你喜欢跪，那就跪着好了，我是要回去了。”

说着要松手的，却被他反手握紧。

“听夫人的。”

他稳稳立起，冲她一笑。

夏竹轻轻甩开他手，“走吧，别磨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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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骥刘雪居住的院子名绣绮，三进的，外观平常，但陈设讲究，一水的紫檀木陈设，器用非金即银，水晶帘，青铜鼎，珐琅盘，应有尽有，常年焚熏百合香。

吕氏最不喜这百合香，但此刻却顾不得了，为了麒麟宝孙，只能急急赶来。

院中乱成一片，刘雪的喊声从上房传出。

房门紧闭，江骥立在门前，走来走去，连母亲到来都没瞧见，还是经冯婆子提醒，这才回过神来。

“母亲——”江骥脸色惨白，嘴唇哆嗦。

“怎么回事？”吕氏立定，问道。

“稳婆在里面，说要生了。”江骥垂了头。

“怎么没去暗房？”

“雪儿疼的不行，根本不敢挪动。”

“不能在上房生产，冲撞了怎么办？”吕氏咬着牙根道。

“顾不了那么多了，只要雪儿好好的就行。”

闻言，吕氏心颤了一下，五个月的胎儿，如何也活不得，可惜了。

这时，房门推开，两个丫头端着两盆血水出来。

吕氏当即掩鼻，对儿子道：“还得会儿功夫，别站着了。”

“我没事，还请母亲回去歇息。”江骥道，“惊扰母亲了，儿该死。”

吕氏就要走的，却记起关键的事，问道：“好好的，怎么会动了胎气？谁伺候的？”

闻言，江骥的脸色更白，腿也软了，一个晃身，就瘫坐地上。

吕氏一愣，就要发作的，刘雪的喊声却异常刺耳。

她使个眼色，冯婆子当即让人搀起二爷，进了前院书房。

“到底怎么回事？”关门闭窗后，吕氏问瘫坐在椅子上的儿子。

江骥张了张嘴，将要说甚么，却被滚滚泪珠打断。

冯婆子看吕氏一眼，拿块布巾递上。

直到布巾湿透，江骥才止了泪，他慢慢起身，噗通跪在地上，“母亲，您救救儿子。”

吕氏一惊，“到底怎么回事，快说！”

“夏氏，都怪夏氏，上次跪石屋后，她一直讲说母亲坏话，儿子听闻，气不过，就想教训她。于是跟窦平联手，用了点手段，让她哥哥入了大牢，准备让她全家吃苦头。结果事情出了岔子……”

一席话啰里啰嗦，颠三倒四，但吕氏还是听明白了。

窦平收监入狱后，窦家找到了江骥，让他拿银子打点救人，江骥那点儿银子不够，悄悄回来想拿刘雪的嫁妆，结果被刘雪发现了，两人争执。江骥急于脱身，狠力甩开刘雪的手，刘雪不妨，摔倒在地。

这可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

吕氏恨恨地望着儿子，“糊涂虫！”

“母亲，儿子知道错了，”江骥上前，抱住母亲双腿，“求母亲救救儿子，窦家说了，若窦平有闪失，我也不能好过。”

吕氏想了想，问：“窦平供出你了？”

“没有，他跟我最是要好，义气得很。”

这就好办了。吕氏略略一想，就有了主意，她让儿子起来，“芝麻粒的事，怕甚么！”

江骥怔然，吕氏继续道，“打起精神来，你是侯门子，就算府尹也得给你三分薄面，区区窦家算甚么！”

她吩咐冯婆子，“派人去窦家，让他们稍等两日，窦平也就出来了。”

又吩咐了一些话。

江骥听着，先是惊愣，接着就镇定下来，继而就欢喜了。

他扶住吕氏胳膊，“母亲英明。”

冯婆子也连声称赞，“不愧是老夫人！”

这点子事都摆不平，还怎么执掌侯府。吕氏得意地看着两人，将要说甚么，就听个婆子叩门，问二爷是否在里面。

“何事？”江骥问。

“夫人哭得厉害，我等劝不住，还请二爷过去看看。”

听了这话，江骥抬脚就走了，都没跟吕氏道别。

吕氏冷了脸，冯婆子看着，当即喊住那婆子，“正房可都收拾干净了？”

“是，掉下的女胎，稳婆给拿出去了。被褥都换了新的，火盆里熏了艾草。”

听着，吕氏的脸更冷，居然是个女胎，白让她难过这么久，没用的东西，还有脸哭！

她哼了一声。

冯婆子会意，立即打发走那婆子，然后扶着吕氏出了书房。

“老夫人，现在……”

“回去，”吕氏道，“清净清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