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言,江石又是一怔,依旧想说些甚么,却一时寻不出话,就那样默然走了过去。
门吏同他做了确认,去门房里拿了块木牌出来,交给兴业,让他以后凭牌出入。
兴业道谢,志远拿了一块碎银,赏了那门吏,门吏打个躬,回门房去了。
“姑爷,给您。”门檐下,兴业把怀里的伞递给江石,“小姐让我来的。”
江石心一凛,将要说甚么,却被志远抢了先。
“快回去吧,别让弟妹等久了。”志远笑,笑得意味深长。
说完,也不等江石回话,径直拿过江石手中的伞,带着书童走了。
“咱们回吧。”兴业道。
“哦。”江石应着,抬脚就走。
“您撑伞呀。”兴业急道。
“哦。”
伞是油纸的,淡绿色,绘了梨花,竹柄,二十八根伞骨,轻盈又结实。
好像一座小房子,稳稳遮遮的,把风雨都挡在了外面。
江石握紧伞柄,步子越迈越快,越迈越大。
兴业落在后面。
不一时转进小道,就是侯府后门的那条小道。
走着走着,他忽顿住了步子。
只见后门挂着一盏明瓦风灯,灯已点亮,晕黄的光透出来,在雨中,好像一颗眼,澄澈明亮的眼。
他心忽就跳起来,嘭嘭急急切切。
他复又迈步,没走两步,跑了起来,跑得很急很快,仿佛饥饿之人看见食物,再忍不住。
一路跑进后门,跑过小路,跑进了院门。
院子里亮晃晃的,是正房的光落了出来,还香扑扑的,是厨下的饭菜滋味。
江石眨了眨眼,一口气跑进上房明间。
饭桌上点了纱灯,摆着杯筷,她坐在桌旁,手里端着茶水,同青荷说话。
见他进来,她不语,连眼皮也没抬一下。
他愣住,呆呆立在那儿。
气氛有些冷。
青荷只好硬着头皮开口:“姑爷,您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一面说,一面接了他的伞,并书袋,退了下去。
听见动静的绿菊过来,端着水,拿着布巾,请江石净手。
“姑爷,二小姐今儿送了帖子来,请您跟小姐,初九去白狼亭玩耍。”
初九,府学并不休假,夏竹认定他一定会拒绝,谁知他立即应了个“好”。
夏竹一怔,鼓了鼓嘴,将要说甚么,就听他又道:“多谢夫人。”
“又不是我请你,谢甚么!”她立即道。
“多亏夫人送伞,我才没有淋雨。”
闻言,夏竹又是一怔,旋即明白过来,不禁瞅了绿菊一眼。
绿菊只做不知状,端着水盆走了。
“初九是甚么特殊日子么?”江石又道。
“不必勉强,不想去就不去。”夏竹看着暮色中的雨帘,“好好读书才是正经。”
“我想去。”江石望着她,“只是不知是何日子,不要掉了礼才好。”
“我姐姐的生辰,不用你管。”
“是,那就麻烦夫人了。”
说话间,青荷绿菊端了饭菜过来。
江石这才在桌旁坐了。
“这是甚么呀?”看着那盘红红油油的豆腐丝,夏竹忍不住道。
青荷就要回答的,却被绿菊拦住。她扯了扯她袖子,对她使了个眼色。
江石夹了一筷子放进嘴里,嚼了一口,立即道:“辣椒油拌的,不是很辣,夫人尝尝看。”
夏竹不动,江石又道:“夫人请尝尝,若吃不惯,就都归我。”说着,拿了公筷,夹了一筷子,放进夏竹面前的小碟里。
见状,绿菊青荷立即退了出去。
夏竹很不想尝,可经不住他一再催让,到底是拿起了筷子。
果然不很辣,很香,很开口胃。
她立即大筷子夹着吃起来。
江石看着,不由一笑,也端起了碗。
一餐饭吃得大快朵颐,盘碟俱空。
饭毕,夏竹立即回了卧房,他跟在后面。
她不理他,坐在床上。
他立在她跟前,眼巴巴的,“夫人——”
“去温书啊。”她扭着身子,不看他,幽声道。
“在学堂背熟了,不用温了。”
“那去歇着吧,早睡早起,人有精神。”
“我,我在这儿歇。”他上前一步。
话音未落,她猛地立起,抬脚就往榻那边走。
“夫人——”他抬手拉她袖子,被她甩开。
“睡你的床,别啰嗦。”她回身,抱了自己的枕头被子。
江石再不敢说甚么,乖乖洗漱,乖乖上床躺下。
他采取卧姿,不时看榻上一眼,见她面朝里,只把个背影给自己,不由暗暗叹了口气。
夏竹睡不着,生自己的气,他说歇这儿就给他腾床,怎么一点儿骨气也没呢。
就该把他撵出去。
她暗暗告诫自己,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跟两人的辗转难眠不同,青荷绿菊却是早早就入了梦乡。
兴家兴业也睡的很香。
在他们看来,两人已经和好了,就像老话说的那样,床头打架床尾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