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些时,她没看江石一眼。
江石下了马,立在侧旁,看着五个人浩浩荡荡地往里走,不由捏了捏手指,心头的那点喜悦瞬间消散了个干净。
他的脸色已经恢复如常,此刻被夕阳余晖照着,有种黯淡的红晕。
他停了片时,去搬起个酒坛,跟了上去。
他们一队人搬运时,那门上的小厮都束手旁观,冷眼瞧着。
走了一趟,兴家兴业就记住了路线,也就不再让夏竹他们操劳。两个人,噔噔噔地又搬了三趟,也就搬卸完毕。
十个盒子,牛婆收了,那菜坛却是不肯收,也不许放进厨下。
“太占地了,厨房巴掌大的地方,放不下。”
夏竹没言语,让都放进明间。
“这四个酒坛,将就能放下,放吧。”牛婆又道。
夏竹不理,让也放到明间。
牛婆冷了脸,扭头回了东厢房,哐当,甩上了门。
一个下人婆子,敢对主人发脾气,第一次见。
兴家兴业愕然,齐齐望向夏竹,夏竹不恼,平声静气地,“都歇歇,吃杯茶,然后收拾南房。”
又看看江石,江石默然立在阶上,好似没看见眼前的一切,待夏竹回房,他也转身进了书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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洗手净面,换了衣裳,吃了一杯茶,夏竹这才起身,去见婆母。
她一点儿都不想去,可从娘家回来,不去走趟不合礼数。
青荷绿菊每人抱了一坛腌菜,跟在后面。
“小姐——”下了台阶,见夏竹径直往院门走,青荷忍不住拽了拽她的袖子,压低了声音,“不跟姑爷一起么?”
“不用。”夏竹毫不犹豫,“请安而已。”
将说完,就见江石从书房出来,大步走了过来。
青荷绿菊躬身致意,夏竹却是一怔,以为他会说甚么,却没有,只看了看她,做了个“请”的手势。
嗯!夏竹鼓了鼓嘴,怎么就不能清净会呢!但又不能禁止他同行,于是就烦躁躁地迈步了。
一路无话,到的吕氏院门前,就见院门紧闭,江石叩门,良久才见个婆子出来,说老夫人正在抄经,谁也不见。
夏竹捧上菜坛,婆子不接,说老夫人口淡,不吃咸菜。口气极其冷淡,眼神则是轻蔑的。
嘭,院门复又合上。
省了。
夏竹高兴得想笑,但他就在身侧,只好忍着,忍的都低下了头。
江石轻轻看她一眼,转身就走。
她慢慢迈步,冲青荷绿菊扬扬眉,两人会意,不由抿唇一笑。
回到小院,兴家兴业正在收拾南房,擦擦扫扫,搬搬抬抬,很有声响。
青荷绿菊立即去搭手,夏竹看了片刻,就回房歇着了。
中午没能打个小盹,此时困意袭来,眼皮万斤沉重。
她靠坐在床上,昏昏欲睡。
忽地,青荷进来,“小姐——”
“何事?”夏竹揉揉眼,“都收拾好了?”
“是,火盆都点了,姑爷还给了艾绒,让熏两个时辰。”青荷说完,递过四个红封,“姑爷给的,说是匣子里的,让交给您。”
好一会,夏竹才反应过来,是那四个黑漆长匣,他装礼物的。
这红封,不用说,是爹爹的回礼。
他不收,可是嫌少!
夏竹不接,“你收着就是。”
“太多了,小姐。”青荷道,“四两银子呢。还是放家用里吧。”
这话提醒了夏竹,他置办那些礼物,可二两银子不止,他每月不过二两膳银,又是如何攒出这礼钱的呢?
夏竹眨了眨眼,这个人,还真是不简单。
“小姐,有甚么不妥吗?”见她不语,青荷忍不住问道。
“没有。我只是在想,得给兴家他们缝衣裳,你问问他们,喜欢甚么颜色。”
“褐色就好。”说这话的是绿菊,她急步进来,脸色气恼。
“谁又惹你了?”夏竹问。
“还有谁!牛婆子太过分了。”绿菊怒声,“兴业口渴,去厨下取水,居然不给,说甚么已经给了一次,再喝要交钱。”
“把这茶水拿去。”夏竹道。
“不能总这样啊。”
“是。”夏竹起身,“今儿天晚了,先这样。一会儿,你带两人去外面吃饭,顺便熟悉街市走路,明早让他们自己去吃。别的后面再说。”
绿菊离开,不一时,就到了掌灯时分。
青荷去厨下端了晚饭,只有米汤,粗面窝头。
“牛叔说,有咸菜,就不烧菜了。”
在这儿等着给添堵呢。夏竹笑笑,并不着恼,仿佛早有预料。
“那就吃咸菜。”
江石过来,看了桌上的一碟萝卜条,一碟糟鱼,眸色微闪,旋即望向夏竹。
她端正坐着,面色如常,嘴角似乎还噙着笑。
他的心却打起了鼓。
今日午宴有多丰盛,那么这晚饭就有多简素。
他默默坐下,拿起筷子。
嗯,好吃。萝卜条香脆,糟鱼酥香,都不咸,很适口。
他忍不住看了她一眼,见她一副大快朵颐的样子。
他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合力,把饭菜吃了个干净。
漱口毕,夏竹连连打了几个哈欠,便回房收拾安置。
将躺上床,就见他走进来,手里拿着那件蓝布袍,走到衣架前,挂好,然后窸窸窣窣地脱衣。
夏竹想了想,抱起被子下床。
“夫人睡就好。”他忽地开口。
“再把你踹下去?”她道,“你明儿要进府学吧?没精神读书,教官会打手心的。”
这话有些逗,他忍不住笑笑,“又不是蒙童,不会的。”
“那也不好。”她坚持,“就这样,我榻你床。”
说完径直去了榻上躺下。
他看了看她,没再说甚么。
夏竹很快睡熟,自是没注意到他久久难眠,他躺在床上,瞅着窗外清冷的星光,也不知在想些甚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