力牧也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打完齐,你去朝歌?”
姚庭没说话,只是看着远处。夕阳正在往下沉,把天边染成一片暗红。
力牧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啪!
“行,”力牧说,“到时候叫上我啊。”
姚庭转过头看着她。
力牧已经低头继续烤干粮了,像什么都没说过一样。火光照在她脸上,那张脸被熏得有点发红,但眼神很平静。
五、常先
常先坐在营房门口,削着一根木棍。
离朱蹲在旁边,眼巴巴地看着。
木棍在他手里慢慢变细了,变尖了,变出个轮廓来——是一个小人儿,有头,有身子,有两条细细的胳膊。木屑一片一片地落下来,落在他脚边,堆成一小堆。
离朱凑近了看:“这是谁呀?”
常先没说话,继续削着。
小人儿削好了,巴掌大小,眉眼模糊糊的,但能看出是个女子。头上似乎还刻着几道细细的纹路,像是头发。
离朱:“送给谁的呀?”
常先没理他,站起来,走到青要的营帐门口,把小木人放在地上。
然后转身就走了。
离朱追上去:“你怎么不亲手给她啊?她万一没看见呢?万一被人踩了呢?”
常先没理他。
离朱绕到他面前,弯下腰,把脸凑到他脸前:“常先你笑了没?让我看看嘛!”
常先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离朱做了个鬼脸,嘴歪眼斜的,舌头伸得老长。
常先看着他,没动。
离朱愣了一瞬,又做了个更夸张的鬼脸,鼻子都挤到一块儿去了。
常先还是没动。
离朱挠了挠头:“你怎么不推我了呀?”
常先的嘴角动了动——很轻,但确实是动了。
离朱跳起来:“他笑了!常先又笑了!”
远处力牧的声音传来:“吵什么吵啊!”
离朱笑得挺开心,一蹦一跳地跑了。
常先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
六、白泽
夜深了。
姚庭坐在营地边缘,望着东南方那颗星。
它又亮了。
比昨夜更亮,亮得有些刺眼。边缘的赤红已经吞掉了大半颗星,只剩中间一点点白,像一只快要完全睁开的眼睛。那光落在人脸上,带着一点诡异的暖意。
脚步声传来。
白泽在他旁边坐下。
沉默了很久。
她望着那颗星,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月光照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姚庭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过了一会儿,白泽站起来,拍掉身上的草屑,走了。
姚庭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夜色里头。她的脚步声很轻,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慢慢地就听不见了。
七、青要
姚庭站起来,往营房走。
路过青要的营帐,他停下了脚步。
她坐在门口,望着东南方那颗星。
月光照在她身上,照出鬓边的那些白发。鬓角、额角、耳后,几缕垂落着,比月光还淡几分。她穿着一身灰色深衣,整个人像一道淡淡的影子。
她没回头。
姚庭站在那儿,看着她。
看了一会儿,他继续往前走。
他知道她没事了。
也知道她还在等。
等他明白,有些事不能两个人一起扛。
八、开拔
数日之后,大军开拔了。
向东,往齐国的方向。
姚庭骑马走在队伍里头。离朱在旁边飞飞落落的,落下来就蹲在马背上,抱怨着飞得太累了。他一边喘气一边嘟囔:“早知道就不当鸟了,天天飞,翅膀都要断了。”
青要的马车跟在后面,车帘掀开了一角。姚庭偶尔回过头,能看见那一角(灰色)的衣裳。
力牧扛着斧头走在前头,一边走一边骂骂咧咧的,嫌路太长了。她说这路比涿鹿那会儿还难走,那时候起码还能骑个马,现在全靠两条腿。
常先背着鼓沉默地跟着,偶尔伸手扶一下快要滑落的鼓带。
白泽走在最后面,偶尔抬头看看天,偶尔看看东南方那颗星——白天虽然看不见,但她知道它在那儿。
姚庭摸出怀里的那块玉石。
温温的,像一颗心跳。
又摸出安期生给的那包药。
沉甸甸的,揣在怀里贴着胸口。
他望向东南方。
那颗星在等着。
他也在等着。
等着打完下一仗。
等着去朝歌。
等着她不再一个人扛。
虽然他知道,她八成还是会扛。
但至少,他可以扛得快一点,让她少扛会儿。
马蹄声嘚嘚地响着,队伍越走越远了。
楚地留在身后,齐地在前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