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发抖不是冷,是另一种东西——从心底里涌出来的,堵在喉咙口,堵得喘不过气来。他张着嘴,想喊,喊不出。想哭,哭不出。
只能抱着她,一直发抖。
离朱从天上落下来,看见这一幕,愣住了。
他蹲下来,看着青要,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她怎么了呀?”
姚庭没说话。
离朱伸出手,想碰碰青要的脸,手伸到一半,又缩回去了。他看看姚庭,看看青要,又看看姚庭手臂上垂落的白发,嘴唇动了动,什么也没说出来。
力牧冲过来,推开挡在前面的人,看见青要,脸色就变了。
常先也来了,沉默地站在旁边,手按在鼓上,一动不动的。
白泽站在远处的阴影里,一动不动的。
五、白泽
她没走过来。
她只是站在那儿,看着青要。
不是看她的脸,是看她胸口——那块玉石的位置。月光照不透衣裳,但白泽的眼睛里有东西在转着。那是她的本事,知万物之情,能看见别人看不见的东西。
她看见了那道裂。
乌云信上写的那些话,她记得。
青要昏迷的那一刻,那道裂又深了一寸。
白泽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她抬起头,望向东南方。那颗星又亮了一分,边缘的赤红已经吞掉大半个星体,像一只快要完全睁开的眼睛。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力牧回过头,看见她的背影消失在林子里,愣了一下:“白泽去哪儿了呀?”
没人回答。
姚庭低着头,抱着青要。但他知道——白泽不会走远的。她只是去看该看的东西了。
六、离朱飞走
离朱忽然站起来。
“我去找药!”他说,“我飞得快!”
金光一闪,他就没影了。
力牧喊他:“离朱!”
他已经飞远了。
力牧骂了一句,转过头看着姚庭:“那小子......”
姚庭没说话,只是抱着青要。
常先蹲下来,把青要的袖子拉了拉,把她露在外面的手盖好。动作很轻,轻得像怕把她弄醒。
力牧走过来,蹲在姚庭旁边,看着青要。
沉默了一会儿,她开口,声音比平时低:
“她压了三千年了。”
姚庭抬起头看着她。
力牧没看他,只是看着青要,继续说:
“压的是你的刑天,不是她的。”
她顿了顿,站起来,拍了拍姚庭的肩——这回很轻,轻得像没拍一样。
“你要是真为她好,就别让她再压了。”
她转身就走了。
常先也站起来,跟着她走了。
姚庭低下头,看着怀里的青要。
他把她抱起来,往营地的方向走。
走得很慢,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
像怕把她颠醒。
七、药
夜深了。
营地扎在山脚下一片空地上。火堆烧着,噼啪作响,照出一小片光亮。
姚庭坐在青要身边,握着那块玉石。
玉石烫得惊人,像一颗心脏在跳动着。他握了一夜,手心都烫红了,但没松手。
离朱飞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他手里拿着一包东西,气喘吁吁的,落在地上时踉跄了一步。
姚庭抬起头看着他。
离朱把那包东西递过来:“我找到了一个人,他给的药......”
姚庭接过药包,打开来——是一些黑褐色的粉末,闻着有股苦涩的味道。
力牧不知什么时候醒了,凑过来看了一眼,忽然皱起眉头:“谁给的呀?”
离朱:“一个老头,在山里采药的。他说他叫安期生,琅琊人。”
力牧愣住。
姚庭抬起头看着她:“你认识?”
力牧沉默了一会儿,说:“涿鹿那会儿见过一面。给轩辕送过药。那时候他就说自己活了一千年了。”
离朱挠了挠头:“那他现在......”
力牧:“三千多岁了吧。”
姚庭低下头看着那包药。
离朱在旁边继续说:“他说,这药给她服下去,能醒过来。他还说——”
离朱顿了顿,回忆着那老头的原话:
“那女娃压的是轩辕的债,三千年了。该还的,早就还完了。”
他没再说下去。
姚庭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站起来,进了帐,给青要喂药。
他把粉末倒进水里,搅匀了,扶起她的头,一点一点往她嘴里喂着。
她牙关咬得紧紧的,喂不进去。
姚庭把碗放下,用手轻轻捏她的脸颊,把她的嘴撑开一点,继续喂着。
喂了很久,终于喂完了。
他把她放好,盖上被褥,坐在旁边等着。
过了一会儿,她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很淡,淡得像一潭死水。但她看见他,那潭水里有一点光闪了闪。
她想说什么。
姚庭按住她的手:“别说话,歇着吧。”
她又闭上了眼。
姚庭坐在那儿,看着她的脸。
火光从帐缝里漏进来,照在她脸上,照出那些白发。鬓边、额角,几缕垂落,像落了一层霜。
他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她的头发。
很轻,像怕弄醒她。
八、决定
夜深了,火堆快熄了。
姚庭从帐里出来,走到火堆边坐下。
离朱蹲在对面,看见他出来,抬起头。
力牧也坐着,靠着她的斧头,半眯着眼。常先沉默地往火里添着柴,添一根,火苗就跳一跳。
白泽还没回来。
姚庭望向东南方。
那颗星又亮了一分。
它在那儿,一直等着。
他开口,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打完这一仗,我去朝歌。”
离朱愣了一下,然后说:“我跟你去。”
力牧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他肩上。
啪!
这回很重。
拍得姚庭肩膀一沉,但心里却暖了一下。
力牧说:“行。”
常先的嘴角动了动——很轻,但姚庭看见了。
远处,林子里有一点动静。白泽回来了,站在阴影里,望着这边。她没走过来,只是看了一眼那颗星,又看了一眼姚庭,然后就消失在帐后了。
姚庭摸出怀里的玉石,握在手心。
还是烫的。
像一颗心跳。
他想:等打完这一仗吧。
等打完这一仗,就去朝歌。
去找答案。
去找她不再一个人扛的办法。
虽然她八成还是会扛。
但至少,他可以在旁边陪着扛。
火堆噼啪地响着,火星子往上飘着,飘进夜空里,看不见了。
夜很深。
但天总会亮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