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庭!将军召见!”
他收回目光,就往营地走去了。
离朱跟在后头。
走出很远很远,他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城。
那城还在塌着,那水还在流着。
夕阳照在那水面上,泛着暗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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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归途
数日之后,秦军班师了。
姚庭骑着马走在归途上,离朱在天上飞着。飞一段,落下来歇一段,落下来就蹲在马背上抱怨着。
“累死了累死了,”离朱嘟囔着,“涿鹿那会儿飞三天三夜都没这么累。”
力牧走在旁边,一巴掌拍在他背上。
啪!
“涿鹿那会儿你还年轻呢,”力牧说,“现在老了,认了吧。”
离朱揉着背,不服气的:“我没老!我就是最近飞得多了!”
力牧看了他一眼:“飞得多就喊累,还不是老了?”
离朱噎住了。
常先沉默地走在旁边,那嘴角动了动。
离朱这次没喊,只是冲他翻了个白眼。
走了一段,力牧忽然说:“姚庭,你身上那道纹,又长了?”
姚庭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力牧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东西。
“自己小心点儿。”她说,“长到前面,就麻烦了。”
姚庭想问“长到前面会怎么样”,但力牧已经加快脚步,走到前面去了。
他看着力牧的背影,没有说话。
离朱凑过来,小声问:“什么纹呀?你身上有纹?”
姚庭摇了摇头:“没什么。”
离朱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一点狐疑,但没再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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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咸阳·李斯府
回到咸阳,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李斯召见他。
那书房里头,李斯坐在案子前头,那笑容温和的。
案上摆着几卷竹简,他一边看着,一边点着头。
“大梁督粮有功,”他说,“王贲将军已经报上来了。”
姚庭站在他面前,等着。
李斯放下那竹简,抬起头看着他。那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腰侧——隔着衣服,看不见那道黑纹。
“你受伤了?”
姚庭摇了摇头:“没有。”
李斯笑了一下。
他从案上拿起另一卷竹简,递给了姚庭。
姚庭接过来,打开一看——是一份名单。密密麻麻的名字。
李斯说:“这些人,你想办法查一查。”
姚庭抬起头看着他。
李斯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和。
“都是大王的近臣。”他说,“有些是赵高的,有些是姚贾的,有些是别的。”
姚庭沉默着。
李斯看着他:“怎么?不敢查?”
姚庭摇了摇头。
李斯点了点头:“那就好。”
他顿了顿,又说:“这是你立功的机会。查清楚了,大王面前有你的位置。查不清楚......”
他没说完,只是笑了笑。
姚庭低头看着那份名单,那指节泛着白。
李斯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拍了拍他的肩。
“姚庭,”李斯说,“朝堂上,站队比做事重要。”
他走回案子前头,坐下,又拿起那竹简。
“去吧。”
姚庭转身就往外走。
走到门口,他忽然停下。
“李大人。”
李斯抬起头。
姚庭说:“你让我查这些人,是想让我得罪他们,还是想让我帮你除掉他们?”
李斯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觉得呢?”
姚庭没回答,推开门就出去了。
李斯看着他的背影,那笑容慢慢地收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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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营房·夜
夜深了。
姚庭躺在床上,睡不着。
左肋隐隐地痛着。不是剧痛,是一种钝痛,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地长大。
他伸手摸了摸,那道黑纹又长了。从那腰侧到后背,像一条蛇似的,盘在他的身上。
离朱在旁边打着呼噜。
门口有脚步声。
他坐起来,看见青要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头照进来,照出她鬓边的那些白发——又多了几缕了。这次不止鬓边,额角也有了几缕。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深衣,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两个人对视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青要开口了,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你又收了一份。”
姚庭点了点头。
青要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东西。
她走进来,在他面前蹲下,伸手按在他左肋上。
她的手很凉很凉的。那股凉意透了进来,压住了里头的钝痛。
姚庭低下头,看见她按在自己左肋上的那只手。
那只手在抖着。
很轻很轻的,但他看见了。
他抬起头看着她。
月光照在她脸上,照出她眼底深处的一点什么。
他忽然想问很多事。
你是谁?你为什么帮我?你还能压多久?
但他什么都没问。
他只是看着她,看着她鬓边的那些白发,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
过了很久很久,她收回手,站了起来。
“下次,”她说,“我不一定在。”
她转身就走了。
姚庭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肋。
那道黑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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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尾声
夜深了。
姚庭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站在一片水里。
那水很深很深的,淹到胸口。周围全是尸体,漂着的,沉着的,到处都是。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走到一座城前头。
那座城塌了一半,泡在水里头。城门上写着两个字,他不认得,但看了一眼就知道——
朝歌。
那城门口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衣裳,脸上蒙着布,只露出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里烧着火,青火。
是商庚。
他看着姚庭,没说话,只是抬起手,指了指那城门里头。
姚庭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那城门里头,有一个人影在往外走着。
走得很慢很慢的,一步一步的。
姚庭惊醒了。
窗外,东南方那颗星又亮了一分。
一闪一闪的。
远处,大梁城的方向,那水还在流着。
魏国的三百年,已经没了。
而朝歌,还在等着。
他摸了摸左肋,那道黑纹还在。
他又摸了摸怀里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方。
指向朝歌的方向。
窗外,那颗星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