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朱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东西——不是好奇,是关心。
“你是不是在查什么大事啊?”离朱问。
姚庭转过头看着他:“为什么这么问?”
离朱挠了挠头:“因为你最近老看那颗星,老摸那个罗盘,老问一些奇怪的问题。还有,那个击筑的,那个刺客,那个什么朝歌......”
他顿了顿,那声音低了下去:“还有......轩辕。”
姚庭沉默着。
离朱继续说:“我老是做梦。醒来就忘了,但梦里那些东西,特别真。”
他看着姚庭,那眼神里头有困惑:
“姚庭,我是不是以前就认识你?”
姚庭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月光照在离朱脸上,照出他眼底深处的一点光。那光很淡很淡的,淡得像月光本身,但姚庭看见了。那是一点火,藏在瞳孔最深处。
他想起风后说的那句话:“你每次来,都像换了个人,但罗盘认得你的魂。”
他想起白泽说的那句:“你开始像他了。”
他想起那卷竹简上写的:“婴从轩辕归,三年......”
他忽然就明白了一些东西。
但他什么都没说。
他只是拍了拍离朱的肩——那力道很重,拍得离朱肩膀一沉。
“慢慢想。”他说,“想起来的,都是你的。”
离朱愣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
两个人继续望着那颗星。
过了一会儿,离朱忽然说:“姚庭,你今天没叫我‘离朱’,你叫的是‘你’。”
姚庭看着他。
离朱说:“以前你叫我,都是叫‘离朱’。今天你叫‘你’。”
他挠了挠头:“这算进步吗?”
姚庭笑了。
那笑很轻很轻的,但离朱看见了。
他也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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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常先
两个人正笑着呢,一个人影从旁边走过。
是常先。
他背着那面大鼓,沉默地走着。月光照在他身上,把他整个人都镀成了银白色。
离朱看见他,忽然站起来,冲他招手:“常先!来!”
常先停下,转过头看着他。
离朱走过去,站在他面前,忽然把肩膀往前一伸:
“来,你也拍我一下。”
常先看着他,没动。
离朱说:“省得力牧姐老惦记。你拍一下,她今天就不拍了。”
常先沉默地看着他。
月光下头,那张脸还是面无表情。但那双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着。
然后他的手动了。
他抬起手,在离朱肩上轻轻拍了一下。
轻得像羽毛似的。
离朱愣住了。
他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的,那眼睛瞪得溜圆溜圆的。
然后他跳起来,大喊着:“他拍了!常先拍我了!”
力牧从帐篷里头探出脑袋来:“喊什么喊!大半夜的!”
离朱冲过去,兴奋得语无伦次的:“力牧姐!常先拍我了!他拍我了!”
力牧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一点东西,像是无奈,又像是想笑。
“拍一下怎么了?大惊小怪的。”
离朱:“可是常先从来不拍人!他今天拍我了!”
力牧一巴掌拍在他背上:“行了行了,知道了。回去睡觉。”
啪!
离朱揉着背,却笑得开心,一蹦一跳地回帐篷去了。
走到一半,他忽然回过头,冲常先消失的方向喊着:
“常先!明天还拍我啊!”
没人回答。
但他还是笑着钻进帐篷里头了。
常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月光下头,他的嘴角动了动。
很轻很轻的,轻得像错觉似的。
然后他转过身,继续往前走,消失在夜色里头。
姚庭坐在帐篷外头,看着这一幕,没有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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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清晨
翌日清晨。
姚庭起了个大早,走出帐篷。
白泽站在远处,望着东南方,一动不动的。
她穿着一身灰白的深衣,站在晨光里头,整个人像一道淡淡的影子。风吹过,吹起她的衣角,但她没有动。
姚庭走过去,站在她旁边。
沉默了很久很久。
白泽忽然开口,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你找到那卷竹简了?”
姚庭点了点头。
白泽没看他,继续望着东南方。
姚庭说:“上面写着‘婴’。”
白泽的睫毛动了一下。
姚庭看着她:“你认识她?”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说:“认识。”
姚庭等着。
白泽没再说话。
姚庭问:“她是谁呀?”
白泽终于转过头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一点复杂的东西。
她没说话,只是转头看了一眼咸阳的方向。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姚庭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晨光里头。
晨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但他心里头有一丝凉意。
婴。
青要。
那个冷漠的、寡言的、总是在远处看着他的女人。
她是谁?
她经历过什么?
她为什么帮他?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卷竹简,那里贴着胸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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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咸阳·夜
数日之后,秦军班师了。
回到咸阳,已经是十日之后了。
夜深了。
姚庭躺在床上,睡不着。
怀里那卷竹简硌得慌,他拿出来,借着月光又看了一遍。
还是那几行字。
“婴有一女,名......”
那个名字被虫蛀了,只剩下半个偏旁。那半个偏旁模模糊糊的,怎么也看不清。
他翻来覆去地看着,想从那半个偏旁里头看出什么来。
但什么都看不出来。
他把那竹简收好,闭上了眼睛。
门口有脚步声。
他坐起来,看见青要站在门口。
月光从她身后头照进来,照出她鬓边的那些白发——又多了几缕了。那白在月光下头格外刺眼。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深衣,站在门槛外面,没有进来。
两个人对视着。
沉默了很久很久。
月光从她身后头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姚庭开口,那声音很轻很轻的:
“婴。”
青要的睫毛剧烈地颤了一下。
她看着他,那眼神里头有东西——震惊,悲伤,还有别的什么。
她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
但她什么都没说。
她只是看着他,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她转身就走了。
姚庭坐在床上,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月色里头。
月光从门口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银白色的霜。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左肋。
那道黑纹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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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尾声
夜深了。
姚庭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
梦里,他又站在那片废墟里头。
周围全是断壁残垣,杂草长得比人还高。风吹过,那些杂草沙沙地响着,像无数人在低声说着话。
远处有一块碑。
那碑上的符文亮着,一闪一闪的,像心跳似的。
碑前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背对着他,一头白发,在风里头轻轻地飘着。
他往前走。
走了很久很久,怎么也走不到。
那女人慢慢地转过身——
姚庭惊醒了。
窗外,东南方那颗星又亮了一分。
一闪一闪的,像有人在眨着眼睛。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卷竹简,又摸了摸胸口的那个罗盘。
那指针稳稳地指向东南方。
指向朝歌的方向。
远处,易水边那个击筑的人,大概还在击着筑吧。
一声一声的,像哭,又像笑。
他闭上眼睛,又想起那个被虫蛀掉的名字。
“婴有一女,名......”
那个名字,到底是谁呢?
窗外,那颗星又闪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