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人看向离朱,忽然笑了。那笑容说不出的诡异:“三足金乌,也来了。”
离朱脸色变了。
姚庭看着他,又看向老人:“老人家,您知道我要来?”
老人没回答,只是盯着姚庭,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问:“卫国为什么独存,想知道?”
姚庭点头。
老人说:“因为卫国,是纣王的根。”
姚庭愣住了。
老人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诡异的光:“康叔封,你以为是武王的人?”
姚庭心里一震。
老人看着他,眼神像在看着他,又像在看着另一个人:“纣王没死透。他儿子替他活着。”
然后他站起来,颤颤巍巍往屋里走。
走了几步,他回过头,看了姚庭一眼。
“有人在等你。朝歌废墟深处。去不去,自己选吧。”
他走进屋里,门关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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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色降临。
姚庭和离朱站在朝歌废墟的边缘。
眼前是一片荒芜的土地,杂草丛生,那些残垣断壁在月光下像一根根白骨。风从废墟深处吹过来,带着一股说不清的腥气——潮湿的泥土混着朽木,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离朱小声说:“真要进去?这地方怪瘆人的。”
姚庭没说话,迈步往前走。
离朱一咬牙,跟上去。
废墟里很安静,安静得连虫鸣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踩在碎石上,发出咔嚓咔嚓的声响。
走了不知多久,姚庭忽然停下来。
前面,站着一个人。
一个黑衣人,蒙着面,手里握着一把刀。刀身在月光下泛着冷冷的寒光。
离朱刚要说话,身后又冒出两个黑衣人,堵住退路。
姚庭的手按在刀柄上。
离朱小声说:“三个,能打吗?”
姚庭没回答,只是慢慢拔出刀。
黑衣人动了。
三把刀,三个方向,同时砍过来。
姚庭侧身避开第一刀,挥刀格开第二刀,抬脚踹向第三个人的胸口——动作一气呵成。
但那三个黑衣人配合默契,刀刀要命。姚庭以一敌三,边打边退,渐渐被逼到一堵断墙前。
掌心开始发热。那团紫火蠢蠢欲动。
他压住了。
一刀朝他面门砍来,他躲闪不及——
忽然一道黑影从断墙上扑下来,把那个黑衣人撞飞出去。
离朱落了地,挡在姚庭面前,冲着剩下的两个黑衣人龇牙:“欺负他一个?要不要跟我也打打?”
那两个黑衣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就跑,消失在夜色里。
离朱想追,被姚庭拽住。
“别追。”
离朱喘着粗气,回过头看着他:“你没事吧?”
姚庭摇头。
他走到刚才那个黑衣人消失的地方,蹲下来。
地上有一块残简,沾着血。
他捡起来,借着月光看——上面刻着弯弯曲曲的符文。
离朱凑过来,小声问:“这是什么?”
姚庭攥紧那块残简,望向废墟深处。
那里,黑暗浓得像墨。
但有什么东西,正在看着这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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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去的路上,两个人都没说话。
离朱骑在马上,时不时偷看姚庭一眼。
姚庭一直攥着那块残简,盯着前头的路。
走了很久,离朱忽然开口:“姚庭。”
姚庭看着他。
离朱挠了挠头:“你刚才,一点都不像你。”
姚庭问:“像谁?”
离朱想了半天,没想出来,烦躁地摆摆手:“算了算了,反正不像以前那个怂包。”
姚庭没说话。
两个人又走了一段。
离朱忽然说:“那个老巫说的,你信吗?”
姚庭反问他:“你信吗?”
离朱挠头:“我不知道。但我知道,有人在盯着你。”
姚庭点头。
离朱又说:“你身上那个火,今天差点冒出来。你得控制住。”
姚庭看了他一眼:“你怎么知道?”
离朱愣了愣,然后挠头:“我……我就是感觉到的。”
姚庭看着他,忽然笑了。
离朱被他笑得心虚,梗着脖子:“笑什么笑?!”
姚庭没说话,只是拍了拍他的肩。
远处,营地的灯火隐隐约约能看见了。
离朱忽然想起什么,问:“你回去怎么跟力牧姐说?”
姚庭想了想:“实话实说。”
离朱:“那青要大人呢?”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说:“她会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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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人骑着马走进营地。
力牧蹲在帐篷外面,看见他们回来,懒洋洋抬起眼皮:“活着回来了?”
姚庭点头。
力牧看着他手里的那块残简,眯起眼睛:“什么东西?”
姚庭递给她。
力牧接过来看了一眼,眉头就皱起来。
常先从帐篷里走出来,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那张沉默的脸上难得露出凝重。
白泽站在远处,往这边看了一眼,没过来。
力牧把那残简还给姚庭,难得正经地说:“这东西,得让青要看。”
姚庭点头。
远处,夜空中忽然划过一道金光。
离朱抬起头看去,说:“青要大人回来了。”
姚庭攥紧那块残简,望向那片夜空。
那颗最亮的星,还在东南方闪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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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咸阳,李斯府。
青要从府里走出来,脸色平静。
李斯刚才说的那些话还在她耳边回响:
“听说新郑打下来了,你那个姚庭,还活着?”
“有人在查他。姚贾。你知道这个人吧?”
“他最近在查咸阳有人图谋不轨。你猜猜,那个有人,是谁?”
青要的手按在怀里的那块玉石上。
那道裂纹,还在。
她抬起头看向夜空。
东南方,那颗星又亮了一下。
她想起大司衡说的那句话:“有些事,不是这一侧的人能懂的。”
不是这一侧。
那另一侧呢?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姚庭此刻,一定在等着自己。
她迈步走进夜色里。
远处,五藏山社的观星台上,大司衡望着她的背影。
夜风吹过,观星台上的灯火晃了晃。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转过身,走进黑暗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