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同时回头。
青要站在不远处,看着他们,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离朱愣了愣,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哈哈哈哈哈哈!青要大人你也知道?”
姚庭脸都红了:“没有!别听她胡说!”
青要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离朱笑得直不起腰,指着姚庭:“屁股!屁股伤!哈哈哈哈哈哈!”
姚庭追着他满营地跑。
白泽站在原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嘴角动了动。
那可能是笑,也可能是风太冷。
四、白泽
闹了一阵,天黑了。
离朱跑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喘着气:“不跑了不跑了,累死我了。”
姚庭也累了,在他旁边坐下,揉着左肋。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离朱忽然说:“你今天问白泽那个问题,她怎么说的?”
姚庭愣了愣:“什么问题?”
离朱:“就是……你问她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姚庭想起来了。
白天的时候,他确实问过白泽。
那时候他刚从青要那边回来,心里乱糟糟的,看见白泽站在帐篷边,就随口问了一句:
“你怎么什么都不说?”
白泽看着他,想了很久,然后说:“说了你也不记得。”
他当时愣住了,没反应过来。
现在离朱提起,他才觉得这句话不对劲。
他看向白泽。
白泽坐在不远处,抱着剑,闭着眼,像一尊雕像。
月光照在她脸上,把她冷冰冰的轮廓照得柔和了些。
姚庭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
白泽没睁眼。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问:“你白天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白泽睁开眼,看着他。
那双浅褐色的眼睛里,什么表情都没有。
但她开口了,声音很轻:“你以前问过。”
姚庭愣了:“以前?”
白泽点头。
姚庭等着她往下说。
她没再说。
只是转过头,继续望着远处的黑暗。
姚庭不死心,又问:“我是什么样的人?”
白泽沉默了一会儿,说:“话多。”
姚庭愣了一下。
白泽补充:“很吵。”
姚庭忍不住笑了。
那笑很轻,但带着一点奇怪的感觉——像是被人记住的温暖,又像是被人戳穿的尴尬。
他问:“那你为什么现在不说?”
白泽看着他,想了很久。
然后她说:“等你记得的时候。”
姚庭愣住了。
等他记得的时候?
他记得什么?
他想问,但白泽已经闭上眼,又变成一尊雕像。
他叹了口气,站起来,往回走。
走了几步,忽然听见白泽在身后说了一句:“常先回来了。”
姚庭停下脚步,回头看她。
白泽没有看他,只是望着远处。
姚庭顺着她的目光看去——营地里,一道熟悉的身影正慢慢走近。
常先。
那个背鼓的男人。
他肩上扛着那面大鼓,脚步很慢,像是走了很远的路。
五、预警
姚庭迎上去,在常先面前站定。
常先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他来了。”
姚庭心里一紧:“谁?”
常先没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远处的丹河谷地。
那眼神很沉,沉得像是能把人压垮。
姚庭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什么也看不见。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在月光下缓缓流动着,像一条看不见的河。
他问:“那个布阵的人?”
常先点头。
姚庭心里那股不安越来越强。他想起那些带符文的骨头,想起那些被吸干的尸体,想起那团吞噬鬼火的黑影。
那个叫乌云的人,终于要现身了。
他问:“什么时候?”
常先摇头。
然后扛着鼓,从他身边走过,消失在营地里。
姚庭站在原地,望着远处的谷地,手心里全是汗。
离朱跑过来,问:“他刚才说什么?”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说:“乌云要来了。”
离朱的脸白了白,但很快又恢复嬉皮笑脸:“来就来呗,咱们这么多人,怕他?”
姚庭没说话。
他看着远处的雾气,忽然想起青要白天看他的那个眼神。
那眼神里,有什么东西他看不懂。
但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六、夜
入夜之后,营地格外安静。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走动。连风吹过帐篷的声音都比平时轻,像是在怕惊动什么。
姚庭躺在帐篷里,睡不着。
左肋还在疼,一下一下的,像心跳。他试着用彭祖教的导引术运气,那股热流在体内走了一圈,疼稍微轻了一点,但还是疼。
他翻了个身,看向帐篷外面。
月光很亮,把整个营地照得白晃晃的。
白泽坐在不远处,抱着剑,闭着眼,一动不动。常先靠在一辆牛车旁,那面大鼓就放在他身边,鼓面在月光下泛着暗青的光。
离朱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像头猪。
姚庭看了一会儿,忽然发现青要不在那块石头上。
他坐起来,往外看。
营地边缘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他站起来,走出帐篷。
月光下,青要站在一棵枯树旁,背对着他,望着远处的丹河谷地。
风吹起她的长发,在月光下像一缕缕银丝。
姚庭走过去,在她旁边站定。
她没有回头,也没有说话。
两人就这么站着,望着远处。
过了很久,姚庭忽然开口:“那个人,你认识对不对?”
青要的睫毛动了动。
“乌云。”姚庭说,“你认识他。”
青要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轻轻说了一个字:“嗯。”
姚庭等着她往下说。
她没有。
只是望着远处,手按在怀里——那里放着那枚玉石。
风吹过,她鬓边的白发在月光下格外显眼。
姚庭忽然想问她一句:那是谁留下的?
但他没有问。
只是站在她旁边,和她一起望着远处。
远处,丹河谷地的方向,雾气越来越浓。
雾气深处,隐隐有什么东西在动着。
但那太远了,看不清。
七、启明
天快亮的时候,姚庭才回帐篷。
离朱还在睡着,打着呼噜。白泽还是那个姿势,抱着剑,一动不动。常先靠在牛车旁,闭着眼,但姚庭知道他没睡。
他躺下,闭上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刑天的碎片,乌云的名字,青要的沉默,离朱的恍惚,白泽的等你记得。
还有远处雾气里那个看不见的影子。
他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但他知道,从今天开始,有些事情,要不一样了。
迷迷糊糊快睡着的时候,他忽然听见外面有轻微的动静。
他睁开眼,坐起来。
月光下,一道人影从营地边缘闪过,朝丹河谷地的方向走去。
那人影很快,快得像一阵风。
姚庭想追出去,但左肋一阵剧痛,疼得他弯下腰。
等他抬起头,那道人影已经消失了。
只有风吹过荒原的呜呜声,和远处雾气里隐隐约约的……
鼓声?
他竖起耳朵听着。
什么也没有。
也许只是幻觉。
他躺回去,闭上眼。
远处传来一声鸡叫。
天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