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只好把玉石又收回去。
离朱远远看见他回来,跑过来问:“怎么样?青要大人说什么了?”
姚庭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不可能吧?你们站那么久,就什么都没说?”
姚庭想了想,说:“她说知道。”
离朱愣了愣:“知道什么?”
“知道符文的事。”
“然后呢?”
“然后没了。”
离朱挠着头:“青要大人真惜字如金啊。”
姚庭点头:“比你强。”
“那当然,我话多嘛。”
五、夜巡
夜里,姚庭睡不着。
他躺在帐篷里,握着那枚玉石,翻来覆去的。
离朱在旁边打着呼噜,睡得像头猪。白泽坐在帐篷门口,抱着剑,闭着眼,一动不动。
姚庭坐起来,走到外面。
营地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帐篷的呼呼声。远处的丹河谷地隐没在黑暗里,什么也看不见。
他忽然想起白天那些带符文的骨头,想起白泽说的聚魂,想起青要那句知道。
心里那股劲儿越来越强。
他转身回帐篷,一把掀开离朱的被子。
离朱猛地惊醒:“谁?!有鬼?!”
姚庭:“是我。”
离朱看清是他,松了口气,然后怒了:“大半夜的你想吓死人啊?!”
“夜巡,去不去?”
离朱愣了愣:“现在?”
姚庭点头。
离朱脸都白了:“你疯了吧?大半夜的去那种地方?”
姚庭看他一眼:“你可以不去。”
离朱看了看帐篷里的白泽,又看了看外面黑漆漆的夜,挣扎了三秒,最后咬牙:“我去!万一你死了,青要大人饶不了我!”
姚庭拍了拍他的肩:“够义气。”
离朱欲哭无泪:“我怎么摊上你这么个不要命的……”
两人摸到白天发现尸骨的那片区域,找了个隐蔽的土坑蹲下。
夜风吹过,带着那股潮湿的腥气。远处偶尔有几点幽蓝色的光飘过,一闪一闪的,像鬼火。
离朱缩在姚庭身边,浑身发抖,嘴里念念有词:“看不见我看不见我看不见我……”
姚庭被他念得烦:“你能不能别出声?”
“我不出声害怕。”
“你出声我更害怕。”
“那咱们一起害怕?”
“……”
蹲了约莫一个时辰,什么也没发生。
离朱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姚庭也快撑不住了,眼皮越来越重。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玉石忽然烫了一下。
姚庭猛地清醒,摸出那枚玉石——它在黑暗里泛着微弱的光,一闪一闪的,像心跳。
离朱也醒了,盯着那玉石,眼睛瞪得老大:“这……这什么情况?”
姚庭没说话,抬头看向远处。
谷地深处,有什么东西在动着。
他眯着眼,努力辨认——是一团黑影,比夜色更黑,在地上蠕动着,像某种活物。
黑影周围,那几点幽蓝色的鬼火正在聚拢,往黑影里钻。
姚庭心跳加快。
他握紧短刀,正要站起来,一只手忽然从后面按住他的肩膀。
他回头,看见白泽的脸。
她什么时候来的?
白泽看着他,摇了摇头,只说了一个字:“等。”
姚庭咬牙,又蹲回去。
离朱在旁边小声说:“白泽你走路怎么没声音的?吓死我了。”
白泽没理他。
那团黑影蠕动了一会儿,忽然停下来,像是察觉了什么。
它转向这边,朝他们的方向看了一眼。
姚庭浑身汗毛都竖起来。
离朱差点叫出声,被姚庭一把捂住嘴。
那团黑影顿了顿,然后沉入地下,消失了。
鬼火也散了。
谷地恢复平静,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姚庭松开捂着离朱的手,离朱大口喘着气:“我操……刚才那个是什么东西?”
白泽说:“兵魂。”
离朱:“兵魂?就是上次袭击咱们的那个?”
白泽点头。
姚庭沉默了一会儿,问:“它在吸收鬼火?”
白泽看了他一眼,那眼神里有一丝……赞赏?
“是。”她说,“它在收集怨念。”
姚庭想起那些带符文的骨头,想起白泽说的聚魂,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个阵法,”他说,“是不是就在谷地深处?”
白泽没说话。
但她的沉默,就是答案。
离朱在旁边说:“那咱们明天白天去看看?”
姚庭看他一眼:“白天?”
离朱理直气壮:“白天鬼少。”
姚庭:“……”
白泽:“可以。”
六、回来
天快亮的时候,三人回到营地。
离朱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累死我了……我这辈子没这么累过……”
姚庭看他一眼:“你不是神鸟吗?飞啊。”
“飞?现在?我腿都软了,翅膀更软。”
“那你什么时候硬?”
离朱愣了愣,然后脸红了:“你这话怎么听着不对劲?”
姚庭也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
白泽在旁边,面无表情地丢下一句:“无聊。”
两人同时看向她。
离朱:“她说谁?”
“咱俩。”
“凭什么?”
“因为你话多。”
“那你呢?”
“因为我跟你说话。”
“……”
回到帐篷,姚庭躺下,从怀里摸出那枚玉石。
它在黑暗里已经没有光了,安安静静地躺在他手心。
他盯着它看了一会儿,又想起青要看丹河谷地时的那个眼神。
离朱凑过来,小声问:“那到底是什么?”
姚庭摇头:“不知道。”
“青要大人掉的?”
姚庭点头。
离朱挠着头:“那你要还给她吗?”
姚庭想了想,说:“等她自己来拿。”
“万一她不拿呢?”
姚庭没说话。
他把玉石收好,闭上眼。
离朱在旁边絮叨着:“你说这玉石是谁的?为什么会在青要大人那儿?上面那些字是什么意思?……”
“睡觉。”
“我睡不着。”
“数羊。”
“数了没用。”
“数鬼火。”
“……你这不是让我更睡不着吗?”
姚庭没理他,翻了个身。
过了一会儿,离朱的声音又响起来:“你说那个兵魂,明天还会出现吗?”
“不知道。”
“万一出现怎么办?”
“跑。”
“你跑得过它?”
“跑不过你跑。”
“凭什么我跑?”
“因为你跑得快。”
离朱想了想,觉得有道理,终于不说话了。
帐篷里安静下来。
姚庭握着那枚玉石,慢慢睡着了。
梦里,他看见一只小狐狸,蜷缩在树洞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
它说:“娘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