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她还对他改观,觉得报纸丑化了他,现在看来,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根本就是个轻浮的男人!
怎么忘了,他是拥有无数风流韵事的花花公子,对女人经验丰富。
意识到这一点,她没来由地有点难过。
门外传来敲门声,接着,响起伍冲霄的声音。
“墨墨,对不起,我……”
她抓起枕头大力扔向门,“滚开,我不要听!”
枕头在门上撞出一声闷响,弹落到地上。
她愣愣地坐在床铺间,觉得自己这模样好像个泼妇。
记忆里她从来没对谁发过这么大脾气,妈妈总说,女人要温柔娴雅才好。
不,都怪他,怪他色欲熏心,怪他轻浮无礼。
手指紧紧抓住一片被褥。
门外一片安静,伍冲霄大概也被她吓到,说到底,这里是他的家,反被她这样一个外人破口大骂,怎么想都很不爽吧。
算了,明天一早她就收拾包袱走人,最好是静悄悄离开,不要碰上他。
至于他这段时间的照顾,她也不会白享用,会叫人把钱送来。
“墨墨,”门外又传来伍冲霄的声音。
他还没走?俞浅墨坐直身子,凝神去听。
“今晚的事,都是我的错,对不起。”
他的声音有些忐忑,含着浓浓歉意。
“你好好睡觉,别想太多,我……我保证不再犯。”
“我会尊重你的意思,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
之后,门外就没了别的声音。
俞浅墨躺回床上,盯着黄铜大床四角吊下来的帷幔发呆。
他说“直到你愿意的那一天”,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真得……喜欢她?
不不不,怎么可能!没了贞洁的女人是不值钱的,离了婚的女人更是二手货品,即使普通人家的男子娶亲,都以纯洁美丽为第一要务,“纯洁”尚且在“美丽”之前,更何况是他伍家大少爷。
一通胡思乱想后,俞浅墨累极,终于沉沉睡去。
一束银白色月光,从窗帘缝隙中探出头,照在她秀丽的面孔上。
深夜,书房。
伍冲霄抓起面前的玻璃杯,将半杯威士忌一饮而尽,又给自己倒满。
一杯接一杯地喝,他也不记得喝了多少杯,只想用酒纾解胸口焦躁烦闷。
坐在沙发里的杜三信轻咳一声,“依我看,这件事不宜操之过急,人家刚刚离婚,还没做好心理准备,你就扑上去,只会把人吓跑。”
“再说,你这个花花公子的人设,恐怕也会叫她却步。”
伍冲霄把杯子重重放在桌上,指着杜三信,眼中迸射出杀人般的怒意。
“你还有脸说,这可是你献的计!”
杜三信推一推眼镜,镜片上亮光一闪,小声地说,“当初是你说,你的心上人是个日本女孩,我才制定了这条计策,想着日本人是不看我们A城报纸的。”
眼看伍冲霄的表情越来越难看,他又换了一副欢快口吻,“其实,单就目标效果来看,我们的计策很成功,现在整个A城没谁敢把女儿嫁给你,就是怕你那些莺莺燕燕让女儿受气。还有,这些年,那位也很放心。”
伍冲霄长出一口气,走到窗前。
深蓝色的夜幕上,点缀几颗晶亮星星,像极了他们初遇的那个夜晚。
那时,他正随父母到欧洲旅行,苏黎世、伦敦、维也纳,最后一站是巴黎。
那一晚,他和朋友玩猜拳游戏,他输了,把身上的衣服脱下来送给街头的小乞丐,又穿上乞丐的衣服到酒店门口讨钱。
一队衣着光鲜的东方面孔,涌出亚历山大三世酒店,人群中,他一眼就看见她,小小、白白的,穿一身枫叶红和服,深蓝色腰带系在腰间,头发又黑又密,整齐地披在肩上,像橱窗里的娃娃。
看见他,一个穿和服的妇人捏着鼻子走开,一位拄着手杖的男士朝他脚边丢下几颗硬币。
游戏忽然没那么好玩。
他想换回自己的衣服,让她看见自己刚熨烫好的西装和锃亮的黑皮鞋。
身后的朋友在起哄,催他去捡那些硬币。
就在这时,她“蹬蹬蹬”跑过来,捡起地上的硬币,小心地吹掉灰尘,把硬币递给他,又从怀里掏出几粒糖。
她用法语说“给你”,他用法语答“谢谢”,那是他会的为数不多的法语。
穿和服的妇人在马车上叫她,用黏糊糊的日语,她也用日语作答,然后对他摆摆手,走开。
像一片枫叶,逐渐飘远。
他玩猜拳游戏总是赢,那是唯一一次输。
这一次,已赔上他一生。
第二天,他换上成套手作西装,打理好头发,去亚历山大三世酒店找她,却被告知,他们已经退房离开。
只知道他们是一队来自日本某大学的工作人员。
此后,他翻来覆去地在日本找她,找了许多年,始终没有消息。
直到两年前,在她的婚礼上看见她。
隔了十年的光阴,他还是一眼认出她,可惜她完全认不出他,挽着别的男人的臂弯,巧笑倩兮。
婚礼处处让他看不惯。
婚宴档次太低,钻戒太小太黄,酒淡得像水,灯不够亮……最重要的是,新郎身材羸弱,其貌不扬,根本配不上她!
他那时就下了决心,一定要把她抢过来。
一仰头,冰凉辛辣的酒液柔滑地流入喉中。
蜜色手臂撑在窗前,夜风吹起领口的白衬衫,英挺的眉毛舒展开。
他已经等了十多年,再等几日又何妨?
“三信,明天去办老宅的过户手续。”
“是。”
杜三信脸上,浮现了然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