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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嫡女煞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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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塘县衙大堂之上,“明镜高悬”匾额高悬,日光穿过窗棂,在青砖地上投下一道道冷硬的光。惊堂木静置于案头,两侧衙役手持水火棍,面色肃然,一声“威武”低喝,震得整座公堂肃穆无声。

知县张谦端坐主位,面色凝重,比往日审案多了十分谨慎。堂下两侧,简傀与方景斐静立旁听,一身恒古宗弟子衣饰素雅干净,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令堂下众人不敢有半分轻慢。他们今日并非以修士身份强行断案,而是以关键证人之位,坐镇整场审讯。

不多时,铁链拖地之声由远及近。

林德海被两名衙役押着,狼狈地推上公堂。

不过一日光景,他早已没了在林府时的从容周全、悲戚得体。头发散乱,衣衫褶皱,眼底布满血丝,脸上是藏不住的惶恐与强撑的镇定。他被按在地上跪下,脖颈僵硬,抬头看向张谦,声音还在故作镇定:

“大人!为何押我?我何罪之有!”

张谦一拍惊堂木,声线沉厉:“林德海,有人告你谋害嫡侄林晚、勾结邪道、残害多条人命,你可知罪?”

“冤枉!草民冤枉啊!”林德海瞬间红了眼眶,猛地以头触地,砰砰磕头,“大人明鉴!晚儿是我亲侄女,我疼她尚且不及,怎么可能害她!这是陷害!是有人故意栽赃给我啊!”

他哭得情真意切,肩膀颤抖,一副蒙受奇冤的模样。若不知内情,当真要被他骗过去。

方景斐立在一侧,神色冷静,无半分动容。

待他哭喊稍歇,方景斐才缓步上前,自袖中取出那卷从祠堂暗格取出的契约,双手呈上,声音清亮,传遍公堂每一处角落:

“大人,此乃从林家祠堂、林父牌位之后暗格之中取出的契约,白纸黑字,清清楚楚,乃是林德海与那游方道士所立。”

张谦连忙命人接过,展开细看。

字迹、指印、约定条目一目了然。及笄行术、魂魄封禁、林家布庄三成年利归道士所有,一桩桩,一件件,写得明明白白。

堂下众人哗然。

林德海脸色骤然大变,随即又强行镇定,高声狡辩:“假的!这是伪造的!大人,这绝对是伪造的!不知是哪个贼人仿冒我字迹,故意陷害我林家!我从未写过什么契约,更不认识什么道士!”

他一口咬死不认,言辞激烈,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张谦眉头紧锁,看向简傀与方景斐,面露难色。

契约虽是实证,可林德海死口不认,若无更直接的佐证,难以彻底定案。

便在此时,阴风骤起。

公堂之内,明明门窗紧闭,却无端卷起一阵刺骨冷风,吹得烛火狂乱摇晃,光影扭曲。衙役们下意识打了个冷颤,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一股阴冷气息自脚底直冲天灵盖。

然而,在绝大多数人眼中,这只是突如其来的寒意,让他们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可在简傀、方景斐、林德海三人眼中——一道红衣身影,缓缓在公堂中央凝聚成形。

红妆依旧,裙摆垂落,眉眼温婉,面色苍白。

正是林晚。

她没有披头散发,没有凄厉嘶吼,更没有凶煞之气。只是静静站在那里,垂在身侧的手轻轻攥起,目光平静地落在跪伏在地的林德海身上。那双清澈的眸子里,没有恨到极致的癫狂,只有一片沉沉的哀凉与失望。

林德海浑身剧烈一颤,瞳孔骤缩。

他看见了。

他清清楚楚看见了。

那张脸,是他从小看到大的侄女儿,是他亲手推上绝路的少女。她活着时温顺听话,死了也不曾凶戾索命,只这样静静看着他,等他一句话。

而其他人,衙役们只是茫然地左右张望,不明白为何忽然冷成这样。张谦也皱起眉头,下意识拢了拢衣袖。他们什么都看不见,只能看见林德海忽然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一般,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浑身剧烈颤抖。

“林德海?”张谦沉声问道,“你可认罪?”

林德海没有回答。

他只是死死盯着前方那片虚无——在他眼中,那是林晚站的地方。

林晚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他一个人耳中,轻柔得像叹息,却字字诛心:

“大伯。”

“你看着我。”

“你摸着良心说——”

“不是你做的?”

一句一问,轻如羽,重如石。

林德海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在旁人看来,他只是忽然僵住,然后浑身发抖,目光直直盯着空无一人的方向,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有鬼……有鬼……”

他喃喃着,声音越来越抖。

衙役们面面相觑,不知这位林家大伯忽然发了什么疯。

张谦皱眉:“林德海,你在说什么?”

“她来了!她来索命了!”林德海猛地尖叫起来,手脚并用地向后爬去,神情惊恐到扭曲,“晚儿!晚儿你别过来!是大伯对不起你!是大伯鬼迷心窍!你别过来啊——!”

满堂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对着空气又哭又叫,像疯了一样。

方景斐静静看着这一幕,没有解释,也没有插手。

有些人,只有做了亏心事,才会看见该看见的东西。

林德海的心理防线,在这一刻轰然崩塌。

他瘫软在地,涕泪横流,再也撑不住半分伪装:

“是我……是我做的……”

“我认罪!我认罪啊!”

张谦立刻一拍惊堂木:“如实招来!”

林德海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语无伦次地招认:

“是……是那个青云道长先找上我的!他说……他说林晚不死,林家的家产迟早败落,说我才配掌管家业!他有邪术,可以神不知鬼不觉让人死去,不会留下半点痕迹……”

“我一时糊涂,我鬼迷心窍……我就答应了他!”

“晚儿及笄那夜,我按他说的做了……我把药下在了她的茶里……我看着她睡过去,我以为只是昏睡,我不知道那是锁魂术……我不知道她会清醒着去死啊!”

他哭喊着忏悔,却字字都在暴露自己的残忍。

方景斐眉头紧锁,冷声追问:“那青云道长现在何处?”

林德海慌忙道:“他……他说他背后有人,有大靠山!最后一次见他是在城外破庙,城外三里的破山庙!他说在那里等我消息,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

“他说他背后是谁?”

“我不知道!他只说叫‘上峰’……其他的什么都没说!”

真相大白。

林德海为夺家产,勾结青云道长,以禁术残害林晚,更牵扯城中六条花季少女性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无可辩驳。

张谦面色沉冷,拿起判笔,重重落下:

“林德海,为夺家产,谋害亲侄,勾结邪道,残杀七条人命,罪大恶极,天理难容。”

“判——斩立决!三日后行刑!”

“林家涉案家产,尽数充公!”

判决落下,林德海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再也发不出半点声音。

至此,尘埃落定。

公堂上的阴风渐渐散去,烛火重新稳定,光复明。

林德海被衙役拖了下去,嘴里还在喃喃着“晚儿饶命”,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魂。

方景斐看向公堂中央,那道红衣身影依旧静静站在那里。

林晚没有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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