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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颤抖的笔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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方景斐寻了靠后的位置坐下,趁还没上课,掏出残谱翻看起来。虽然这本“意识流功法”让他头疼不已,但多看几遍,说不定哪天就悟了呢?

刚翻了两页,就看到授课的柳长风长老迈着沉稳的步伐走了进来。

柳长老须发皆白,面容清癯,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扫视堂下时,每个被看到的人都觉得他在盯着自己。

“今日讲‘符引之气与灵台感应’。”柳长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入每个人耳中,“符箓之道,首重心神。心不静,则气不纯;气不纯,则符不成。”

说着,他袖袍一挥,一张空白的符纸凭空出现在半空中,同时出现的还有一支闪烁着淡淡灵光的符笔。

“何为符引?便是以心为引,以气为墨,以符纸为载体,沟通天地之桥……”

柳长老一边讲解,一边执笔悬空画符。虽然没有使用真正的朱砂,但他每一笔落下,空气中都会留下一道淡淡的灵光轨迹,玄奥无比。

方景斐认真看着,在脑海里把每一个细节都记下来。

“此为‘引气符’雏形。”柳长老画完最后一笔,那张悬浮的符纸上灵光一闪,随即隐去,“谁能上来,以自身灵力引动此符?”

堂下一片寂静,众弟子面面相觑。

引气符虽然是最基础的符箓之一,但要以自身灵力引动长老画出的符,这需要的可不只是会画符,更需要对灵力的精准掌控。

就在众人犹豫时,一个声音忽然从后排响起:

“长老,我来试试。”

方景斐循声望去,就看见谢林渊站起身,大步走向讲台。

柳长老目光落在他身上,眼神微微一亮,点了点头:“好,你来。”

谢林渊走上高台,接过柳长老递来的引气符口诀,看都没看,或者说,他根本不需要看。他闭上眼睛,双手结印,周身灵力缓缓涌动。

片刻后,一股奇异的灵力波动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竟与那空中的符箓产生了奇妙的共鸣。

符纸上,那些隐去的纹路重新亮起,灵光流转,清晰可见。

堂下响起一片惊叹声。

柳长老看着他,缓缓吐出四个字:“后生可畏。”

谢林渊完成引动后,神色淡淡地回到座位,路过方景斐身边时,目光若有若无地扫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得意,有不屑,还有一丝“看到了吗,这才叫天赋”的示威。

方景斐权当没看见,低头继续看自己的《残谱》。

你厉害你厉害,你全家都厉害。so关我什么事?装货!

课程结束的钟声敲响,弟子们三三两两地起身,还在兴奋地讨论着谢林渊刚才的惊人表现。

方景斐默默收好笔记,刚走到门口,却被人拦住了。

“方景斐,看你刚才画符那么费劲,笔都握不稳,手还在抖。”

谢林渊双手抱胸,挡在他面前,脸上挂着那种让人想一拳打上去的笑,“要不,我教教你?”

方景斐看着他,没有接话。

谢林渊脸上的笑容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扭曲。

他是真的想不通。

自己出身名门世家,三岁习字,五岁引气,不知在暗室里枯坐了多少个日夜,指骨都被灵力反噬得伤痕累累。而这个方景斐呢?一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冒出来的土包子,凭什么被掌门亲收?

就凭变异冰灵根?

谢林渊不信。

他觉得这里面一定有猫腻。方景斐肯定是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说不定是走了谁的后门,说不定是掌门老糊涂了。

他要把这个草包的真面目揭穿。

方景斐看着他那副“我是天才我最大”的表情,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他确实画不好符,这是事实。但他不觉得自己需要向谢林渊证明什么。

“不用。”他语气平静,站起身,直视谢林渊的眼睛,“我自己的事,自己会想办法。”

谢林渊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他没料到方景斐会拒绝得这么干脆。按他的预想,方景斐应该会窘迫、会难堪、会在他面前抬不起头,而不是像现在这样,平静地看着他,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你——”

“景斐!”

一个声音适时响起,打断了谢林渊即将出口的嘲讽。

晏辞摇着那把从不离手的折扇,施施然走了过来,自然而然地站到了方景斐身侧,用扇子不轻不重地挡开了谢林渊拦路的手臂。

他侧头看向方景斐,眼里闪过一丝关切,压低声音问:“没事吧?这人是不是又拿鼻孔看人了?”

方景斐看着突然出现的晏辞,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摇了摇头:“没事。”

谢林渊看着两人并肩而立的模样,只觉得刺眼至极。

他冷哼一声,将满腔的嫉妒与怒火压回心底,皮笑肉不笑地盯着晏辞:“晏辞,你这多管闲事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还是说,你真以为凭你那点三脚猫的功夫,能护得住他?”

晏辞闻言,也不生气,反而把折扇“啪”地一声收拢,挑眉笑道:“我功夫是不怎么样,但护住我家景斐,应该还是绰绰有余的。倒是你,谢大天才,没事还是多回去练练吧,省得整天闲得慌,净盯着别人的师弟看。”

“你——”

“行了,”晏辞摆摆手,不再理会脸色瞬间变得铁青的谢林渊,转头对方景斐笑道,“别理这条疯狗,咱们走。”

方景斐顺从地点点头,任由晏辞揽着他的肩膀,两人一同朝门外走去。

走出明德堂,晏辞才松了一口气,心有余悸地说:

“刚才吓死我了,我还以为那谢狗要当场发飙呢。景斐你说你也是,怎么招惹上这么个煞星?你都不知道这人平时有多高傲,连跟普通弟子说话都嫌掉价。”

方景斐苦笑一声,无奈道:“我哪有招惹他……我连话都没跟他说过几句。”

“我想想……”晏辞嗤笑一声,手中的折扇“唰”地展开,扇出的风里都带着几分不屑,“这种人应该就是典型的‘赢在起跑线,却输在心态’。明明自己天赋异禀,却偏偏过不了‘嫉妒’这道坎。整天盯着别人碗里的肉,也不怕把自己给酸死。”

方景斐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他想起谢林渊看他的眼神,那种混合了轻蔑与不甘的目光。

“不说他了,扫兴。”晏辞一把揽过方景斐的肩膀,兴致勃勃地转移了话题,“整天盯着那种人,眼睛都要长针眼了。对了,我刚得了一罐极好的‘云雾灵茶’,是托人从外门特意带进来的,据说喝一口能让人神清气爽。走走走,去我那儿尝尝鲜,顺便给你压压惊。”

方景斐被他半拖半拽地往前走,脚步有些踉跄,忍不住笑道:“哪有那么夸张,不过是几句话的事,哪至于要压惊。”

“怎么不至于?”晏辞一本正经,“精神伤害也是伤害。走走走,别废话。”

方景斐笑着摇头,任由他拉着走。

可走着走着,他的笑容渐渐淡了下去。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左手。

那只手,此刻安静地垂在袖中,看不出任何异样。

可他知道,只要他想握拳,只要他想用力那该死的颤抖就会回来。

就像刚才在谢林渊面前,他倔强地握紧拳头时,指节都在发颤。

不是因为灵力不足,也不是因为技巧生疏。

是因为这具身体深处,藏着某种无法言说的东西。

在现代,他是被寄予厚望的美术天才。指尖曾是神的画笔,能勾勒出灵魂的震颤。

可后来,那些压力,那些期许,那些“你必须成功”的目光,一点点啃噬了他的神经。

手开始抖。起初只是细微的颤动,后来连一支铅笔都握不稳。

画笔最终被狠狠折断,扔进了垃圾桶,取而代之的是枯燥冰冷的金融报表。

那是他人生的断崖,是梦想碎裂一地的回响。

穿越到这个世界后,他以为一切可以重来。

可那该死的颤抖,竟然如影随形地跟来了。

不是这具身体的错。是灵魂里带着的伤痕。

方景斐垂下眼帘,看着自己的左手。那只手,此刻在袖口的阴影里,不受控制地微微颤抖着。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疼痛让他保持清醒,却无法阻止那细微的震颤。

“怎么了?”

晏辞敏锐地察觉到了他情绪的骤然低落,收起了刚才的嬉皮笑脸,有些担忧地看着他。

“是不是手又不舒服了?”

方景斐猛地收紧手指,将那只颤抖的手藏进宽大的袖袍深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苦涩,勉强扯出一个笑容:

“没……没什么。可能是刚才画符太久了,有点累。”

晏辞狐疑地看着他,显然不太相信这个借口。

但他没有追问。

他只是用力拍了拍方景斐的肩膀,力道大得让他一个趔趄。

“走了。”

晏辞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揽着他,继续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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