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殿之内，香烟袅袅，青石地面光可鉴人。四周立柱雕着上古瑞兽，鳞爪飞扬，庄严肃穆之气扑面而来。

方景斐站在人群最后头，目光淡然地望着前方，好像周遭的庄重肃穆都跟他没关系。

他的心思早就飘远了，满脑子都在盘算怎么逃离这场又臭又长的仪式。

从测灵根到登天梯，折腾了整整一天，他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此刻突然想到一个至关重要的问题：恒古宗的饭菜好不好吃？是粗茶淡饭，还是有专门的膳堂？要是每天都能有热汤热饭，那日子还能凑合过。

就在他神游天外的时候，高台上，一个穿紫袍的长老缓缓起身，声如洪钟，威压四溢，震得整个大殿落针可闻。

“诸位弟子，恭喜你们通过登天梯，从今天起正式入我恒古宗门下。”

“接下来，就按试炼表现，分入各主峰、各位长老座下修行。望你们勤勉向道，不负宗门，不负此生。”

话音一落，人群里顿时骚动起来。

谁都明白，在仙门里头，师承二字，基本就注定了修行资源、功法品级，还有日后在宗门里的地位和生死。

方景斐还在走神，压根没往心里去。

可下一瞬，一道清越如钟、却带着不容置疑威严的声音，从最高处沉沉落下。

“简傀，方景斐。”

“这两人，归入本座座下，为亲传弟子。”

一句话，满殿死寂。

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齐刷刷射向队伍末尾的方景斐，又转向另一侧，那个从头到尾沉默得像座冰山的少年。

方景斐整个人都懵了。

他猛地回神，差点以为自己听错了。

简傀？那是这次天梯试炼稳稳占了榜首、全程跟走平地似的、一步登顶的绝世天才。这种人物，被掌门亲自收徒，那是理所应当。

可……点他干什么？

方景斐心里一紧，抬眼望去，正对上掌门李道然那双深得像寒潭的眼睛。

那目光太静，太沉，好像能一眼看穿他所有伪装、所有藏拙、所有只想混日子的小心思。

他心里“咯噔”一声，暗道不妙：坏了，该不会是演砸了吧？

高台上那道身影挺拔如松，一袭素白长袍随风微扬，不染半点尘埃，像谪仙临世。李道然负手而立，目光缓缓扫过全场，最后稳稳落在方景斐身上。

“简傀，方景斐，出列。”

方景斐身形微微一顿。

他一路藏拙、刻意低调，只求卡在及格线，混个外门安稳度日。谁知道这一刻，所有盘算全崩了。更没想到，自己居然会被掌门亲自点名，跟那个高居榜首的天才站一块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翻涌，缓步走出。步伐还算沉稳，神色间还带着点惯有的慵懒散漫，好像被掌门亲收，不是什么天大的机缘，反倒像件麻烦事。

与此同时，另一道身影从人群另一侧走出来。

灰袍加身，面容冷峻，眉宇间隐隐有锋芒流转，像一柄藏在鞘里却已经透出寒意的利剑。他身姿挺拔，步履沉稳，每一步都精准得跟量过似的，从头到尾，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正是这次收徒大会当之无愧的第一——简傀。

两人目光在半空短暂碰了一下，随即各自平静地移开，都没说话，也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掌门李道然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转，片刻后缓缓开口，声音传遍大殿每一个角落。

“这次天梯试炼，你们的表现，可圈可点。”

“尤其是简傀，天梯榜首，一步登顶，心性、资质、毅力，都是上上之选，天纵之资，堪称卓绝。”

众人纷纷点头，这话没人反驳。

简傀多强，有目共睹。

可紧接着，掌门话锋一转，目光落在方景斐身上，语气意味深长，似笑非笑：

“而方景斐——”

“虽然只列第十，但步履沉稳，气息内敛，临危不乱，颇有藏锋于拙、深藏不露的意思。更何况，他身怀极品变异冰灵根，潜力无穷，远不是表面看着那么简单。”

方景斐心头一凛，脊背微微发紧。

被人当面戳穿伪装的感觉，真不好受。

可他脸上依旧波澜不惊，垂首拱手，语气谦卑有度，不显慌乱：“掌门谬赞，弟子不过是侥幸过关，实在不敢当。而且弟子修为浅薄，恐怕……”

“不必谦逊。”

李道然轻笑一声，袖袍轻轻一拂，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本座决意，收你二人为亲传弟子，位列主峰。不知在座诸位，有什么异议？”

话音落地，满殿瞬间炸开。

哗然之声此起彼伏。

可异议？

谁敢有异议。

开玩笑，掌门都亲自开口了，这分明是早就定好的事，所谓的询问，不过是走个过场。谁要是这时候还敢跳出来反对，那就是当众打掌门的脸，质疑掌门的眼光。除非是想提前退休去后山面壁，不然谁敢触这个霉头？

“没有没有！”

“恭喜掌门再收佳徒！”

“这是宗门大幸，我等心悦诚服！”

一时间，恭维声络绎不绝。

惊愕、艳羡、嫉妒、猜忌、探究……无数道目光像针一样，齐齐扎在方景斐身上。

有人说他走了天大的狗屎运，有人暗地里猜他背后肯定有靠山，还有人揣测他是哪个隐世大佬的私生子。

方景斐只是垂着眼帘站着，遮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好像那万众瞩目的荣耀，那旁人求都求不来的机缘，不过是压在肩上的沉重枷锁。

呵，果然麻烦大了……

他就想安安稳稳混个日子，怎么就这么难。

高台上，李道然的目光像火炬一样，静静落在他身上，仿佛能穿透那层懒散的伪装，直接看到底下藏着的东西。

而旁边，简傀依旧冷得像霜，目光平视前方，神色淡漠，好像周遭的喧嚣都跟他没关系。

可方景斐能清楚地感觉到，那道冰冷目光的余光，正悄悄扫过自己，带着一丝审视，一丝探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

大殿上，香烟袅袅，钟声低回。

可这平静的表象下头，暗流已经涌动起来。

一场围着掌门亲传弟子的风暴，正随着李道然的一句话，悄悄拉开序幕。

方景斐慢慢抬起眼，目光像寒潭止水一样，淡漠地掠过那些攒动的人头和窃窃私语。

嘲弄、嫉妒、幸灾乐祸……种种神色在他眼里都跟浮云似的，心里没起半点波澜。

这些虚名对他，不过是过眼云烟。

此刻他心里唯一的念头就是：这场闹剧什么时候能完，他好早点去膳堂看看有没有吃的。

“弟子谨遵师尊教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