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石阶上,足音轻悄未及叩门,方景斐忽觉背后一寒。
十余道黑影自暗处暴起,如鹰隼扑兔。他还没来得及反抗,黑布就蒙上了眼。天旋地转间,意识像断了线的纸鸢,直直坠入黑暗。
再睁眼时,凛冽山风扑面而来,刮得脸颊生疼。
眼前是巍峨耸立的山门,九重石阶直入云端,气势恢宏得让人心里发怵。门楣上,“恒古宗”三个鎏金大字笔力苍劲,在正午阳光下泛着冷硬的光,远远望去,便自带一股仙家气派。
我怎么就到了恒古宗门口!?
他狠狠揉了揉眼,看清那匾额上的字,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荒唐!简直荒唐透顶!
他明明打定主意,这辈子就安安稳稳当个闲散少爷,躲开修仙打杀,躲开是非纷争。结果一觉醒来,直接被人打包送上了仙门?
不用细想,他用脚趾头都能猜到是谁干的。
普天之下,只有他那位望子成龙心切、一心想让他光耀门楣的老爹方明海,才干得出这种绑架亲儿子的荒唐事。
一想到从此以后茶闲日暖、高枕无忧的日子全泡汤了,方景斐腮帮子都气鼓了,眼底快冒出火星子。
“景斐?”
一声轻唤从旁边传来,带着几分意外,几分笑意。
方景斐转头,就见晏辞站在身边,一袭青衫,眉眼温润如玉。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疲惫。
“晏辞?你怎么也在这儿?”方景斐一愣。
晏辞瞧他一脸茫然又憋着气的模样,忍不住低笑一声,伸手很自然地揽过他肩膀:“我爹娘早就替我报名了。走吧,先去领考核令牌,去晚了得排长队。”
方景斐被他半拉半拽着往前走,手攥得发白,心头的火直往上蹿。
回去非得跟他爹算总账不可!!!
这次绝不能轻饶,一定要把他这些年藏的那些破事全抖出来,让娘好好收拾他!
“景斐,”晏辞温和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关切,“你脸色很差,白得吓人。这台阶虽然长了点,也不至于累成这样吧?是不是路上……遇到什么事,受苦了?”
方景斐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头的火,压低声音咬牙切齿地把在家门口被人偷袭绑架、一路迷晕送到恒古宗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他直接找人把我绑了送来,连个招呼都不打!这会儿估计正躲在城里哪个酒楼喝酒庆功呢,觉得自己终于干成了一件大事!”
晏辞听完,温润的脸上浮起浓浓的无奈和同情,拍拍他手背轻声安慰:“令尊这也是……望子成龙心切,一时糊涂了。不过,能来恒古宗,对你来说也许未必是坏事,算是个难得的机缘。”
“机缘个鬼!”方景斐当场炸毛,压低的声音里满是怨念,“等我回去,非把他老底全翻出来不可!偷藏私房钱就算了,上个月还说去城西收租,其实是跟王员外在醉仙楼赌了一宿,输得裤子都快没了!更别提娘那盒宝贝得不行的南疆贡品胭脂,明明是他自己手滑打碎的,非赖给咱家那只走路都走不稳的猫,我可是亲眼看见的!”
他噼里啪啦一顿吐槽,把憋在心里许久的秘事全倒了出来。
晏辞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好一会儿才失笑着摇头,语气无奈又纵容:“你啊……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也就你记得这么清楚。不过你爹既然费这么大劲把你绑来,又打点好了一切,恐怕是打定主意不让你轻易回去了。”
方景斐握紧了那枚还带着淡淡温度的考核令牌,仰头望着高耸入云、仿佛直通天际的山门,在心里默默发誓。
老爹,你给我等着!等我从这个鬼地方回去,不光要揭发你所有罪行,让娘好好罚你禁足反省,还要把你藏在床底下最深的地方、藏了十几年都舍不得喝的那坛状元红偷偷喝光,一滴都不给你剩!
“走着瞧!”方景斐咬牙切齿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那股“不蒸馒头争口气”的劲儿彻底上来了,眼底闪着不服输的光。
晏辞在一旁看着他这副气鼓鼓又斗志昂扬的模样,轻叹一声,温声道:“好了,别想那么多了,气坏了身子不值当。既来之,则安之吧。”
————
说起晏辞,方景斐倒是知道些底细。
晏家不在绝镜山下常住,而是在外地做生意。具体做什么的,方景斐也不太清楚,只听爹提过一嘴,说是开什么“万宝阁”的。听起来像是那种卖奇珍异宝的地方。
反正就是挺有钱的。
晏辞常年跟着家里在外头跑,只有逢年过节或者空闲时候才回老家待一阵。每次回来,他都会给方景斐带些好玩的小玩意儿。有时候是能自己跳舞的小纸人,有时候是捏碎了会冒出彩色烟雾的小珠子,还有一次带了块会发热的玉佩,说是冬天揣着能暖手。
方景斐那时候就觉得,这人挺够意思的。
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了。
————
两人正低声说着话,前方人群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只见几名穿着统一恒古宗制服的弟子步伐沉稳地走过来,衣袂翻飞间自带一股肃穆之气。为首那人面容冷峻,眉眼锋利如刀,目光淡淡一扫,喧闹的人群瞬间就安静下来,那眼神锐利得仿佛能看穿人心。
“所有持令者,跟我来。”那弟子声音冷硬,没有半分波澜,“入门第一关——测灵台。灵根不合格的,即刻下山。”
修仙一道,首重灵根。
灵根不行,其他都是空谈。
晏辞轻轻拍了拍他手臂,用眼神示意他放宽心。
可方景斐这会儿不但不慌,反而心里暗喜。
正好!他巴不得测出一手凡根,让宗门无话可说,把他堂堂正正送回家去。
这么一想,他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晏辞看着他这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笑了笑,眼神深处却藏着一抹不易察觉的担忧。
考核开始了。
一个又一个考生走上前,把手放在玉石上。有的人玉石光芒大盛,引来一片赞叹;有的人毫无反应,就被毫不留情地请了下去。
终于轮到方景斐了。
方景斐深吸一口气,一脸“慷慨赴死”的悲壮,把手放在了测灵石上。
一秒,两秒,三秒……
测灵石毫无反应,甚至比平时还要黯淡几分。
方景斐心里乐开了花,差点当场笑出声。
太好了!我就知道!这下可以名正言顺回家了吧!
他强压着嘴角的笑意,刚要抽回手大声宣布自己毫无灵根的“普通”身份,却听见台边那名冷峻弟子突然发出一声惊疑的轻呼。
“等等!”
那弟子快步上前,眉头紧锁,眼神死死盯着测灵石,脸上满是难以置信,像见到了什么颠覆认知的怪事。
“这……这怎么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