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的清晨,是被一声巨响打破的。
……沉闷的、带着弹性的“咚”一声,像有人把一颗巨大的汤圆从天上扔了下来。
广场中央,烟尘弥漫。
所有英灵同时停下了手里的事。孙悟空的金箍棒举在半空,对面吕布的方天画戟也定住了。李白的剑悬在身前,酒壶挂在剑柄上晃悠。杨玉环的指尖停在琴弦上方,貂蝉端着茶盏的手顿住了。
连小灵兽们都竖起耳朵,齐刷刷望向广场方向。
烟尘散去。
广场中央多了一个人。白白胖胖,圆圆润润,穿着一身绣着金色纹样的锦袍,腰间挂着一块比他手掌还大的玉佩。
他正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动作慢吞吞的,像一只刚从冬眠里醒来的熊。
然后他抬起头,露出一张喜气洋洋的脸。
诸葛亮站在回廊上,手里的羽扇卡住。
他定定地看着广场中央那个人,看着那张他再熟悉不过的脸——那眉眼,那神态,那圆润的下巴,那永远带着三分笑意的嘴角。他看了很久,久到羽扇从指间滑下去都没有察觉。
陈东东从寝宫走出来,踏上露台。他双手撑着栏杆,往下看了一眼,然后扯着嗓子大喊:“军师啊——开不开心?”
声音在浮空岛上空回荡,惊起一群小灵兽。
诸葛亮没有回答。他只是站在回廊上,看着那个人,一动不动。脸上的表情很难形容——
大概就是我想死,以及我服了这中间的感觉?
刘禅已经看见他了。
那张圆圆的脸上瞬间绽放出灿烂的笑容,像一朵盛开的花。他迈开步子,朝诸葛亮小跑过来。跑起来的姿势很有特点——每一步都带着一种弹跳感,像脚下装了弹簧,身上的肉跟着一颤一颤的,腰间的玉佩哗啦哗啦响。
“相父!!!”
他一边跑一边喊,声音洪亮得整个浮空岛都能听见。“相父!!!我好想你!!!”
那声音里带着真真切切的喜悦,带着久别重逢的激动,带着一个孩子对长辈最纯粹的依赖和亲近。他跑到诸葛亮面前,仰起头,笑容满面,眼睛亮晶晶的,像两颗浸了蜜的葡萄。
“相父!我来了!”
诸葛亮低头看着他。
他终于弯腰捡起掉落的羽扇,拿在手里,摇了摇——只摇了一下就停了。他平时张嘴可以说出一朵花,此刻却干巴巴道:“……你怎么来了。”
刘禅理所当然地回答:“主公召我来的呀!”他说完又凑近一步,仰着头仔仔细细地看诸葛亮的脸,“相父,你瘦了。是不是又不好好吃饭?我就知道。”
诸葛亮:“……”
他的羽扇又摇了一下,又停了。
演武场那边,孙悟空已经把金箍棒收起来了。他踮着脚往广场这边张望,火眼金睛弯成两道月牙。李白不知什么时候蹭到了他旁边,酒壶拎在手里,一脸看好戏的表情。
“那是谁?”李白问。
孙悟空嘿嘿一笑:“扶不起的阿斗听过没?”
李白眉毛生动挑了挑,看着广场上那个白白胖胖的身影正拉着诸葛亮的袖子说个不停,而诸葛亮那副“我想走但走不了”的表情实在是精彩绝伦。
他举起酒壶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吐出几个字:“这下有乐子看了。”
灵植园那边,杨玉环和貂蝉已经站起来了。两人并肩站着,看着广场上的场景,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里看到了笑意。“军师那副模样,”貂蝉以袖掩唇,“从未见过。”
杨玉环轻轻点头,目光落在刘禅那张喜气洋洋的脸上,又落在诸葛亮那张写满无奈的脸上,嘴角弯起一个温柔的弧度:“这孩子,倒是挺可爱的。”
吕布站在演武场边上,方天画戟杵在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但他的嘴角,分明抽了一下。
广场中央,刘禅还在说话。“相父你看,我是不是变高了?胖了不少呢!对了相父,你住哪里?我能不能住你旁边?我想和你住近一点。相父你吃饭了吗?我们一起吃吧?相父——”
诸葛亮终于开口了,声音有些哑:“……你慢点说。”
刘禅立刻闭嘴,乖乖站好,仰着头等他说。
诸葛亮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抬手——非常慢地、非常轻地——拍了拍刘禅的肩膀。
“走吧。”他说,声音很轻,“带你去看看住处。”
刘禅眼睛一亮,用力点头,乖乖跟在诸葛亮身后,像一只终于找到家的小鸭子。走了两步又忍不住开口:“相父,这里好漂亮啊,比咱们以前住的地方还漂亮。相父,那个发光的树是什么?相父——”
诸葛亮的背影走得很快,但刘禅迈着小短腿,居然跟上了。
露台上,陈东东看着这一幕。
他偏过头,对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他身边的鸿钧说:“还真有地主家傻儿子那味。”
鲜活,天真烂漫,无忧无虑。
聪明的人太多,却又改变无能。
所以才会痛苦。
只是可能……沟通成本高了点?
鸿钧只是看了他一眼。
陈东东暗暗道:“军师会不会恼羞成怒,最后给我摆烂吧?”
鸿钧想了想:“不会。”
陈东东挑眉:“这么确定?”
鸿钧看着广场方向。诸葛亮已经走远了,刘禅还在后面小跑着追,嘴里还在喊“相父等等我”。
他收回目光,落在陈东东那张写满得意的脸上。“他习惯了。”
陈东东眉间狭促,莞尔。
笑声在浮空岛上空飘荡。
广场上,诸葛亮带着刘禅走过泡泡树下。刘禅仰着头看那些发光的叶子,发出一声惊叹:“哇——”然后他发现树干上挂着三颗发紫的果子,“相父!那个果子好漂亮!能吃吗?”
诸葛亮脚步一顿。“……不能。”
“哦。”刘禅乖乖收回目光,继续跟着走。走了几步又问,“那熟了能吃吗?”
“不能。”
“为什么不能?”
“那是混沌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