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沉默了一会儿。“会。”他说,声音很低。“但那是我的事。”他看着陈东东的眼睛,“不需要你处理。”
陈东东翻了个身,面朝墙壁。又翻过来,面朝天花板。再翻过去,面朝鸿钧的方向。折腾了几个来回,终于不动了。
他的眼睛睁着,盯着鸿钧垂落在椅侧的那一缕银发,盯了很久。
“老鸿。”他的声音极其嘶哑,很难听
“嗯。”
“他是我第一个真正的朋友。”
鸿钧没有接话,等待着陈东东的下文。
陈东东带着明显的哽咽腔:“会关心我,帮助我,听我吐槽的朋友。不是那种认识、客套、偶尔联系的朋友。是真的——会在意我今天开不开心、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会在我出任务的时候给我发‘活着回来了吗’的那种朋友。”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因为他,我才和龙傲天那一家子认识。如果不是他,我可能到现在还是一个人,在管理局接任务、交任务、再接任务,和谁都认识,和谁都不熟。甚至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因为他……我才一气之下去了洪荒……”
他停了一下,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
“也许我真的是个冷漠自私的人吧。”声音从布料里透出来,含混不清,像是说给自己听的。“他对我那么好,我却没给过任何的机会——”
他说不下去了。
鸿钧没有说话,没有安慰,
没有说“你不是那样的人”或者“这不是你的错”。
他只是坐着,让陈东东感觉到他在。
过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光从床尾爬到了床头,久到远处演武场的乒乒乓乓声停了,灵植园的琴声也歇了。
鸿钧才开口。
他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似的。
“我想你永远阳光明媚。”
陈东东抬起头。
鸿钧看着他,银色的眼眸里没有责备,没有怜悯,只有一种沉静的、像深海一样的东西。
“不再为过往的蠢事而皱眉。”他说。
陈东东愣愣的失神。他张了张嘴,喉咙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盯着鸿钧看了很久,久到那双银眸在他视线里变得模糊。
他飞快地低下头,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轻轻抖了一下。又一下。
鸿钧没有动。他只是伸出手,覆在陈东东的后脑勺上,没有拍,没有揉,只是放着。掌心温热,像一座沉默的山。
过了很久,陈东东从枕头里抬起头。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挂着没擦干净的泪痕。
他吸了吸鼻子:“你这个家伙……”
他没有说完这句话。
鸿钧看着他那副狼狈样子,伸手把他鬓角那缕被眼泪沾湿的头发拨到耳后。动作很轻,指尖的温度却冷得陈东东又吸了一下鼻子。
“就不怕我把你也搞砸了?”陈东东的声音带着鼻音,瓮瓮的。
鸿钧没有回答。他只是看着陈东东,那眼神像是在说:搞不砸的。
陈东东读懂了他的意思,忽然笑了。那笑容很小,只是嘴角弯了一点点,眼睛还红着,泪痕还没干,但他确实笑了。
“倒是自信。”他嘟囔了一句,把脸往鸿钧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终于肯从窝里探出头的猫。
窗外,泡泡树的光芒温柔地洒落。远处隐约传来诸葛亮巡查的脚步声,轻而稳,像是在告诉所有人:一切如常。
陈东东靠在鸿钧肩上,闭上眼睛。终端静静地躺在枕头旁边,屏幕没有再亮起来。
但他没有把它收起来,也没有扔掉。
就让它在那里。
他想。等哪天准备好了,再说。
鸿钧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银眸里的沉静化开了一点点,像冰面下的暗流,只是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陈东东微微发凉的肩膀。
演武场那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安静下来了。灵植园的笑声也散了。浮空岛的午后总是这样,热闘过后是长长的安静,只有风穿过泡泡树叶的沙沙声,和偶尔一两声小灵兽的梦呓。
诸葛亮巡查完最后一处,在回廊上停下脚步。他看了一眼寝宫的方向,羽扇轻轻摇了摇,然后转身往自己的竹林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对路过的小灵兽做了个“嘘”的手势。
小灵兽歪着头看了他一眼,蹑手蹑脚地跑开了。
寝宫里,陈东东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鸿钧一动不动地坐着,让他靠着
窗帘的缝隙里漏进来的那线光,终于爬到了他的袖口上,在他的手腕上落下一个淡淡的光斑。
他没有去看那道光。
他低头看着靠在自己肩上的人,很久很久。
这一天,浮空岛很安静。
很平常。和每一天一样。
也许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