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空岛的清晨来得有些诡异。
阳光明媚如常,金灿灿地洒在泡泡树的枝叶上,在灵植园的露珠上折射出七彩光晕。但与此同时——下雨了。
不是乌云密布的那种雨,而是晴空万里的背景下,凭空出现的、细密绵软的太阳雨。雨丝在阳光中闪闪发亮,像无数根银线从天空垂下,落在浮空岛的每一个角落。
草木精灵们困惑地仰着小脸,伸出细小的手掌接雨水。银狼们抖了抖湿漉漉的皮毛,继续巡逻——反正淋不生病。大熊猫们倒是很开心,在雨中打滚,黑白皮毛沾满水珠。
训练场里,孙悟空抹了把脸上的雨水,挠头:“这什么天?老孙活这么久没见过太阳雨下这么久的!”
吕布收戟而立,雨水顺着他刚毅的脸颊滑落:“主公之意。”
诸葛亮站在凉亭檐下,羽扇轻摇,望着主宅的方向,眼中含笑:“主公需一场雨。”
“为何?”貂蝉轻声问。
“或许……”诸葛亮摇扇,“是有些心事,想借雨水遮掩。”
确实。
主宅寝宫里,陈东东裹着被子坐在床上,听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面无表情。
这场雨是他开的。
强行改变了局部气象——阳光继续晒,雨继续下,就是这么割裂,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陈东东盯着身边那个银发白袍的发光抱枕看了足足十分钟。
鸿钧侧躺着,面向他,银白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平静得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古井。从昨晚到现在,这个姿势就没变过。
陈东东实在是忍不住了
“我说……”他开口,声音在雨声中有些模糊,“你能不能……换个方向看?”
鸿钧没动。
眼睛都没眨一下。
陈东东咬了咬牙,忽然伸出手——
上手去掰鸿钧的头。
实打实地用双手捧住那张完美得不真实的脸颊,用力往旁边转。
触感冰凉温润,像上好的玉石。皮肤细腻得不像真实的皮肤,但确实在掌心留下了真实的触感。陈东东能感觉到颧骨的轮廓,下颌的线条,还有那种……无法言喻的质感。
鸿钧任由他掰。
头很顺从地随着力道转动,银发在枕上滑过丝绸般的光泽。但问题是——眼睛没动。
那双银白色的瞳孔依然死死盯着陈东东,哪怕脸已经转向了侧面,眼珠还是固执地维持着原来的角度,从眼角斜斜地、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场面诡异得让陈东东手一抖,松开了。
鸿钧的头慢慢转回来,恢复原状,继续面对面盯着他。
“……”陈东东嘴角抽搐,“你眼睛是固定的吗?”
鸿钧眨了眨眼。
这次是整张脸一起动的眨眼,很慢,很优雅,像蝴蝶缓缓收拢翅膀。
陈东东盯着那双眼睛看了三秒,忽然又伸出手——
这次是遮眼睛。
右手手掌直接盖上去,严严实实地捂住了鸿钧的双眼。掌心能感觉到睫毛轻扫的微痒,能感觉到眼皮的弧度,还能感觉到……那双眼睛在手掌下,依然在“看”。
不是视觉意义上的看,而是穿透皮肉的“注视”。
“我真服了!!!!!”
鸿钧没有挣扎。
也没有推开他的手。
只是静静地躺着,任由陈东东的手掌盖在自己的眼睛上。银白色的睫毛在掌心轻颤了几下,像羽毛挠过。
十秒。
二十秒。
三十秒。
他正要收回,忽然感觉到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温热的湿润。
像是……眼泪?
他吓了一跳,赶紧松手。
鸿钧的眼睛露出来——依然是那副平静无波的样子,瞳孔清澈如初,没有泪光,没有湿润,什么都没有。
刚才那阵温热,像是错觉。
但陈东东低头看看自己的掌心,确实有点潮湿。
“……你哭了?”他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
鸿钧眨了眨眼。
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可以被称为困惑的情绪——不是针对哭这个行为,而是针对陈东东为什么会问这个问题。
为何要哭?
陈东东盯着祂看了半天,最后放弃思考。他重新瘫回床上,盯着天花板,嘟囔:
“算了,你就是个人机……”
雨声潺潺。
阳光透过窗棂,在两人之间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带
陈东东躺了会儿,忽然又侧过身,再次面对鸿钧。
这次他没有动手,只是看着那双眼睛,很认真地、一字一句地说:
“听着。”
“我知道你在观察我,在学习人类是什么。”
“但人类……是需要隐私的。”
“需要独处的时间,需要不被注视的空间,需要……偶尔能放松下来,不用考虑自己每个动作会不会被记录分析的时刻。”
鸿钧静静听着。
银白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陈东东认真的脸。
“所以,”陈东东继续说,“以后我睡觉的时候,你可以看——反正我说了你也不会听。但我醒着的时候,能不能……别这么盯着?”
他顿了顿,补充:
“至少,别一直盯着我的脸。”
“你可以看看窗外,看看雨,看看泡泡树,看看岛上别的什么东西。”
“给我……留点空间。”
说完这段话,陈东东自己都觉得好笑——谈隐私,跟法则讲空间,这不是对牛弹琴吗?
但鸿钧的反应出乎他的意料。
那双银白色的眼睛,缓缓地、极其缓慢地,移开了。
不再盯着他的脸,而是转向了窗外——转向了那场阳光下的雨,转向了雨中的浮空岛,转向了远处若隐若现的彩虹。
虽然只转开了三十度角。
虽然眼角的余光肯定还在扫着他。
但至少……不是直勾勾的盯视了。
陈东东愣了一下。
“嗯…这样也行。”他说,声音很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