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参加过的大大小小比赛,除去个人赛,团体赛中她一直都站在落位。
作为最后一个射箭的,一箭定音。
妹尾梨可露出淡淡的、怀念的笑:“我们曾在赛场上遇见过。”
初二那年,她所在的队伍打进正赛,却在比赛的第一天遇上月见里雪绪所在的队伍,连八强都没打进。
那不是妹尾梨可第一次听说月见里雪绪。
这个人从小学时期就隐隐崭露头角,升入国中后更是锋芒毕露。
同龄的弓道女生这样称呼她——“不败女神”、“大魔王”、“暴君”。
月见里雪绪在弓道场上活跃的时期,被《弓道月刊》冠为白月时代。
妹尾梨可感叹道:“我是白月时代统治下的幸存者。”
据说有人被她打到破防大哭,还有人特意避开她所在的比赛。大魔王的称号因此而来。
月见里雪绪却有些高兴不起来。
她眉尾压低,抿了抿唇:“抱歉。”
现在想来,那个时候真的是年少轻狂,高傲自大。
蛮混蛋一个人的。
“不是幸存者,你比我坚韧勇敢,是勇者。”
月见里雪绪看着她的眼睛,真心实意地说。
对方一直坚持着弓道,反倒是她半途而废。
实在无颜以对。
“好了好了,落位确定了,剩下的位置呢?”
泷川雅贵及时打断煽情的气氛。
再说下去,他怕师妹要退赛。
妹尾梨可举手:“我想试试大前的位置。”
无人反对。
剩下二的、中位和四的,分别是白菊乃爱、花泽优奈和泷川雅贵。
男子组那边则确定了如月七绪、山之内辽平、鸣宫凑、竹早静弥和小野木海斗依次射箭。
月见里雪绪取出自己的弓箭。
个人身高臂长不同,适合的弓箭也不同。为了避免麻烦,她自己带了弓箭。
好久不见啊,星。
她抚过弓臂上刻着的字,指腹摩挲。
她是月,弓是星,她们是相互依存的战友。
上好弦,月见里雪绪搭箭拉弓,试了试手感。
顺畅自如。
仿佛她们从未生分过。
首先上场的是男子组。
月见里雪绪跪坐在待场区,腰背挺直,闭眸缓缓吐了口气。
她听见了弦音。
“咻——”
箭矢划破空气,发出撕裂铮鸣之声,极快地钉在草靶上。
杂乱的音,他们的心乱了。
月见里雪绪睁开眼。
轮到女子组了。
没有人能在弓道场上不看月见里雪绪。
鸣宫凑坐在她身后,将她的动作收入眼底,嘴巴微微张开。
好美……
好集中的精神状态。
哪怕是司空见惯的动作、哪怕弦音稍纵即逝,再见一次,他还是会血液沸腾、还是会为弓道着迷。
四巡过后,男子组七中,女子组十三中。
月见里雪绪将箭收进箭袋。
绿眼睛男生神情腼腆,走过来坐在她旁边问道:“那个,冒昧请教,我想知道你的箭是怎么做到又快又稳的?”
被她的箭吸引,鸣宫凑无暇考虑输家惩罚,一心想请教经验。
于他而言,快是一种魔咒。因为过快,他患上了早气。
月见里雪绪说:“因为对我而言,那就是最好的时机。”
全身心地投入射箭上,到达“会”的阶段,然后“离”。
她和弓是一体的。
月见里雪绪站起来活动身体。
“我看了你们拉弓,你也有早气?”
她朝他递手:“不介意肢体接触的话,我带你拉一次弓,你可以好好感受一下我的节奏。”
早气是一件痛苦的事。师父总担心她会在“离”的时候太快而得了早气,没想到师兄是先中魔咒,因此艰难挣扎。
她没有这方面经验,唯一能做的就是带着他们感受她这过快的节奏。
场下观察的时候,她已经初步了解他们了。
“不介意。”鸣宫凑搭在她手上,借力站起来,“谢谢你。”
风舞的弓道场不大,其他人见状退至一边,在幕后吃瓜。
“放松,交给我就好。”
月见里雪绪站在他身后,右手覆在弽上,左手按了按他的肩膀。
“别紧张,自然下沉。”
鸣宫凑一僵,呼了口气,默默点头。
从没跟女生挨这么近过,他摒弃杂念,调理好心情。
月见里雪绪提醒:“除了姿势,呼吸也很重要。”
鸣宫凑再次点了点头。
备弓、举过头顶、拉满弓、放手。
他被拉入了她的领域。
“噗”地一声,扎进卷藁中央。
他只觉如一帧帧被放慢的电影片段,撒放后便戛然而止。
“结束了。”
鸣宫凑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心。
一种玄之又玄的感觉。
他好像抓住了什么。
“你是喜欢弦音才拉弓的吧?不需要想太多。”
月见里雪绪拍了拍他的肩膀,颇有前辈风范地点他一句。
泷川雅贵抱臂,悠悠叹道:“不愧是……天生的弓道王者。”
师妹的可怕之处,不仅在于心手相应,她还能看出别人欠缺的地方。
就算是他,有时候也会觉得忧惧。
“其他人有想问的吗?”
泷川雅贵笑得像狐狸一样,毫无身为教练的自觉:“不要放过这个小老师。”
年轻人之间容易交流,他这把老骨头在旁边看着就好。
“我想问我想问。”
花泽优奈高高举手,蹦蹦跳跳地跑到月见里雪绪面前。
有人开头,月见里雪绪身边很快就被围的水泄不通。
她向师兄投去幽怨的眼神。
上午充实而忙碌,一转眼就过去了。
下午,月见里雪绪换了身便服,开始给姐姐当苦力。
这家甜品店开在一所高中附近,以多巴胺配色为主,像童话里用糖果建成的房子。
她拿起手机,给姐姐拍了张照。挂着的手机链一晃一晃。
【听说我是大魔王】:看上去很不错呢。[图]
月见里樱纪秒回。
【大魔王の姊】:新店开业,麻烦这位小股东去探访一番啦。
【听说我是大魔王】:没问题!
月见里雪绪得意,姐姐名下的产业都有她的股份。当姐姐的妹妹是件超幸福的事,跟没有姐姐的人说不明白。
她收起手机,眼前站了一位白头发的男生,发型很有特色,像海鸥的飞羽。
似乎盯着她有一会了。
“你也喜欢打排球吗?我也打排球。”
星海光来指向街道对面:“是对面学校的。”
顺着手势望去,学校正大门的牌匾上赫然写着鸥台高校四个大字。
原来真的是小海鸥。
“谈不上喜欢。”月见里雪绪心中默念了一遍校名,诚实地摇头,“比起自己打排球,我更喜欢打排球的人。”
她喜欢在排球场上奔跑、要球、永不言弃的运动员们。
不过这种喜欢,更多是欣赏的成分。
星海光来不满地眯眼:“你看上去一点也不惊讶。为什么?”
得知他这身高的人打排球,倒是露出一点吃惊的表情啊!
大部分人都是这样的。
“因为。”
月见里雪绪顿了顿。
她发现今天这两个字出现的频率格外高。
都是师兄的错。
“只要实力够强就行了。而且,我见过和你差不多高的副攻哦。”
星海光来产生了微妙的危机感,一个问题连着一个问题。
“是谁?哪个学校的?多高?他很唔唔……”
话还没说完,被人捂住了嘴。
昼神幸郎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抱歉,你不用搭理他。”
转身,他开始教育星海光来不要对第一次见面的女孩子这么没礼貌。
“没关系。他很率真,并不讨人厌。”
月见里雪绪不是那么在乎礼节的人,并且相当地好说话。
“在赛场上遇见,你就知道他是谁了。”她先回答了星海光来的问题,继而问道,“你为什么会问我喜不喜欢打排球?”
难道她跟排球部的人待久了,看上去也像打排球的?
被夸率真的男生眼神乱飘:“你的手机链上面有一个排球。”
那串链子在他眼前晃来晃去,他想不注意到都难。
月见里雪绪恍然大悟。
她和同桌在手工课上互换了手机链,正是她现在挂在手机上的这串。
排球、游戏机和苹果派元素。
不知不觉染上了排球味啊。
“就算不是打排球的,你肯定跟排球部的人关系不错。”
星海光来傲娇地一抬下巴,掀眼打量她:“你是哪个学校的?”
能说出更喜欢打排球的人这样的话,她们学校排球部说不定很厉害。等打进全国,希望有机会能和他们一较高下。
“东京都立音驹高等学校。”
他撇嘴,直白地说:“音驹?东京的学校?没什么印象啊。”
昼神幸郎提着他的后领往回拽。
“光来,太失礼了。”
星海光来哦了一声,乖乖道歉。
月见里雪绪面露微笑:“道歉就不必了。”
她有些护短,孩子气地放话。
“请你们擦亮眼睛好好看着吧,我们音驹可不是那么好对付的。”
昼神幸郎按住星海光来的肩膀,回以微笑:“我们会的。”
如出一辙的笑容,如出一辙的语气。
月见里雪绪突然笑出声,眼弯了弯。
“希望能听到你们在全国大赛的消息。”
很有意思嘛,这两位。
他们还要训练,没有多留,月见里雪绪开始干正事。
服务态度,??
店面环境,??
饮食情况,??
顾客评价,??
大完美。
坐在车上,月见里雪绪看向窗外,心想:今天真是充实愉快的一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