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她应了师兄的邀约,乘坐北陆新干线从东京来到长野。
姐姐安排了人在车站接送她。
黑色轿车停在风舞高中门口。
“麻烦十一点来接我,佐藤小姐。”
月见里雪绪下车,背着弓袋,提前跟司机打好招呼。
和师兄约的时间是上午,正巧樱纪姐开的分店在这,姐姐抓她下午去巡店。
佐藤美子比了个ok的手势:“收到。”
车门缓缓关上。她转身面向学校大门。
门口站着一位黑发少年,戴着眼镜,手里举着张纸,挡住了大半张脸。
月见里雪绪的目光看向牌子。
收回目光。
假装没看见。
师兄多大人了,净整些让人尴尬到脚趾扣地的把戏。
看见写着“欢迎青春无敌美少女师妹”的纸被人折起来塞进口袋,她才松了口气,上前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师兄以前就喜欢这样逗弄她,好恶趣味。
她伸手,语气中带着歉意:“你好,我是月见里雪绪,抱歉久等了。”
从东京过来几百公里,在路上少说也要两个小时。
弓道部的训练时间她最清楚的。
竹早静弥回握,友善一笑:“我是竹早静弥。教练算好时间让我过来的,算不上久等。”
两只手相触,顷刻分离。
“你是经验者吧?东京那边……枭谷、森然、羽稻都是强豪学校呢。”
竹早静弥自然而然地搭话。
眼前人身穿袴服,背着弓袋。自己带了弓箭过来,她一定和她的弓是很好的朋友。
“说来惭愧,我不在这些强豪学校读书,也没有加入弓道部。”
月见里雪绪跟竹早静弥走入校园,神情平静。
霓虹的樱花树遍地都是。如今花谢了,她不太能辨认出风舞校内种的是哪一种。
看上去跟音驹差不多。
竹早静弥眸中掩下一丝探究之意。
不是弓道部的?
虽然讨厌这个轻浮的教练,但不得不承认,他做的事确有深意。
在弓道这方面,泷川雅贵不会开玩笑。
那么,邀请她来是出于何种原因?
“风舞今年新建的弓道部,成员不多,场地也不大,还望不要嫌弃。”
他轻描淡写揭过,转而提及风舞弓道部的情况。
甚至于,建立弓道部都是机缘巧合。
他坚持弓道部重建,更多的是“私心”。
月见里雪绪笑了笑。
“这里是师兄任教的学校,我很看好哦。”
她确实没听说过风舞,反之相反,桐先是有名的弓道强豪。
如果没记错,藤原愁如今就读于桐先高中。
“泷川先生,”部长侧过脸看向她,“你很信任他。”
想来也是,不然也不会特意从东京过来。
前方就是道场,少年脚步渐缓,站定。
“你觉得他是个怎么样的教练?”
所有成员里,他始终对这位新上任的教练心存疑虑。
他查过泷川雅贵这个人,没有任何信息。
森冈老师介绍他时曾言此人有十五年弓龄,这样的经验者,怎么会默默无闻?
听出来他话中的不安,月见里雪绪与之对视,目光坦然而肯定。
“我客观地认为,他是个好教练。”
和师兄一起学弓的时候,她和凉音会请教他弓道上的问题。
师兄比她们多学几年弓,在这方面给她们提供了很多宝贵的建议。
好多年前了,那时候他还叫玉守正树。
“所以不用担心。”
她认真道:“虽然师兄有时候不着调,但绝大多数时候都很靠得住。”
竹早静弥微微一笑,开玩笑般带过话题。
“是大多数时候都不着调吧。”
初次见面就问了一个让人为难的问题,真是太失礼了。
月见里雪绪从善如流,笑眯眯应和:“确实如此。”
“喂喂。”
泷川雅贵从室内出来,双手叉腰,不满道:“你们两个绝对在说什么很失礼的事吧。”
他都听见了,说他不靠谱不着调。
竹早静弥无辜:“果咩。”
“师兄应该反思一下自己,怎么会给我留下这种印象。”
月见里雪绪挑眉,即使被抓包了也不心虚。
和师兄认识十几年了,她知道他不会因为这种事生气。
泷川雅贵嘴角边漾起一抹无奈而温柔的笑,伸手揉她的头顶。
“小绪长高了,变成漂亮的大姑娘了呢,性格倒跟以前一样没变。”
他这颗忐忑的心总算落到了实处。
差不多有三年没见过师妹,两人日常往来不多,他其实一直暗暗忧心对方会不会跟他生疏了。
这次邀请她过来,也是希望借此机会和师妹见一面。
“师兄,我不是小孩子了。”月见里雪绪扒拉开他的手,眼神暗藏凶色,“我的发型要乱了。”
敢给她的高马尾弄乱,就等着她“报复”回去吧。
泷川雅贵抬手,抓了抓后脑勺:“抱歉抱歉,忘记你扎了头发。”
以前她是短发妹妹头,他经常按头揉她的头顶。
雪绪师妹虽然脸臭臭的,但是乖巧地不反抗,每每凉音师妹看不下去,就会制止他这种行为。
师兄妹多年情谊,之间的气氛融洽和谐,旁人很难插上话。
“该进去了。”
身边还有其他人,月见里雪绪担心竹早静弥干站着尴尬,带头进入室内。
哇哦~
泷川雅贵跟在她身后,吹了个口哨:“气势凛然啊,师妹。你像是来砸场子的。”
砸场子这种事,她还真干过。
月见里雪绪将弓袋拎在手上,漫不经心地回忆过去。
“放心吧,师兄在我总要给几分面子。”
那时,隔壁道场的人嘲讽凉音一个病秧子也敢来拉弓,她气不过,下午就带着幼驯染踢了人家馆子。
师父虽然说她恃才傲物,让她思过,但她事后得知,师父约隔壁道场的场主比试,第二天那群人就过来道歉了。
竹早静弥推了推眼镜。
不愧是师兄妹,说话都这么让人生气呢。
“小野木——”他进门摇人,“有人来踢馆了,请你快出来应战吧。”
月见里雪绪收回迈进场内的右脚,若无其事地等师兄跟她并排走。
这位眼镜美人原来走的是温柔腹黑风格啊。
未见其人,先闻其声。
里面传来一道男高音:“你这家伙在说什么梦话呢?小雅哥说去接人了。”
他是性子急脾气暴,不是脑子蠢。小雅哥说去接神秘嘉宾过来,没说带人来踢馆子。
竹早静弥意外地眨了眨眼。
没骗到。
小野木竟然比之前有长进。
师兄妹同步走入场内。
“我是月见里雪绪,请多关照。”
她站在泷川雅贵身边,对着众人大大方方地介绍自己。
“咩嗨~我是如月七绪,真有缘,我们的名字很像哎。”
最左边的男生做了个手势,元气满满道。
眼睛颜色也很像呢。
他身边的红发男生紧接着说:“小野木海斗,请多指教。”
听声音是刚刚竹早静弥喊的那位小野木。
月见里雪绪挨个对号入座。
山之内辽平,脸上有雀斑、像小狗一样的金发男生。
鸣宫凑,有一双明亮清澈的绿眼睛。
花泽优奈,扎着双马尾的可爱女生。
白菊乃爱,温柔优雅,像只白天鹅。
妹尾梨可,高高瘦瘦,一头利落的短发,看起来相当帅气。
等大家都介绍过一番后,泷川雅贵拍了拍手。
“既然大家初次见面,我们男女组打场团队模拟赛暖暖场子吧。正好预赛要到了,了解一下比赛流程。”
哎?
月见里雪绪立马掉头看向他。
师兄没跟她讲打比赛啊,只说来帮忙指导社员。
被套路了。
泷川雅贵心虚目移。
要是知道有比赛,她肯定不会来。先把人拐上贼船再说。
不是正式比赛,大庭广众之下,他再说点好话,师妹不会拒绝的。
小野木海斗没发现他俩的眉眼官司,耿直道:“即使加了个女生,她们那边还差一个人。”
弓道的团队赛五人一组,分大前、二的、中位、四的和落位,而他们弓道部的女生只有三个人。
“我加入女生组。”
教练笑眯眯地举手。
好久没玩这种游戏,他也想参与一下。
“哈?”
提出问题的人表情复杂,不满地嘀咕:“我也想和小雅哥一组。”
别人不知道,他还能不知道吗?小雅哥箭术超强的。
泷川雅贵补充:“输的人要给赢的人当奴隶哦,当然,小绪作为场外援助,如果输了不用接受这个惩罚。”
呀嘞,他可是特意订制了“奴隶T恤”等着这一天呢。
竹早静弥幽幽道:“果然是早有预谋吧。”
好过分。输了的话,就得眼睁睁看着泷川先生小人得志,他不想输。
其他人也表现出抗拒。
白菊乃爱蹙眉:“如果我们输了就得……”
咦。
光是想想就觉得难受。
月见里雪绪倒是习以为常。
国中时她们也这样玩,某人屡战屡败,偏偏不服输,奴隶期一过又要挑战她。
她表态:“不必顾及我,我愿赌服输。”
下句话开始安慰队友:“不过,我们一定不会输。”
阵营不同,听见的含义也不同。
落在男生组耳中,每个字都是在挑衅。
妹尾梨可眼睛颤了颤,点头:“我相信你。”
“连妹尾都这么有干劲。”如月七绪喔了一声,“我们也不会落后的。”
鸣宫凑握紧弓,蓄势待发。
两组人开始商量站位。
女子组这边,泷川雅贵表示自己站哪个位置都可以,让她们先决定。
“月见里桑,你是要站落位吧?”
妹尾梨可率先问道。
在比赛中,有两个位置最易引人注目。一是大前,按顺序第一个射箭;一是落位,最后射箭的那个。
如果前面持平,或者落后,落位的压力就会很大。
白菊乃爱和花泽优奈惊讶地看向妹尾梨可。
她们俩想法一致,想让教练站落位。妹尾她为什么要给新人上强度?
月见里雪绪也有些惊讶。
“是有这个想法,你怎么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