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沉了下去,原本稀薄的日光被厚重的乌云彻底吞噬,整座城市被一层压抑的灰蓝色笼罩。
风卷着湿气撞在玻璃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像是死神低沉的喘息,一点点逼近薛祈瑶所在的公寓。
她僵坐在沙发上,手机还亮着,那条新闻的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她的视网膜上。
【滨城中学一男生为保护陌生人遭殴打身亡】
陌生人……
保护……
身亡……
几个简单的词汇,在她的脑海里疯狂重组、碰撞,最终拼凑出一个让她浑身血液冻结的真相。
上一轮循环,她死在暴雨窄巷的车祸里,意识消散的最后一秒,眼前闪过的不是恐惧,不是绝望,而是席嘉逸那张桀骜却带着温柔的脸。
她当时只当是濒死的错觉,是这一轮里唯一给过她温暖的人留下的残影,可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错觉。
她的循环,她一次次被迫走向车祸、走向死亡,根本不是无妄之灾,更不是命运的恶意捉弄。
她是在重复他的牺牲,重复他为她死去的那一天,重复那个她永远无法忘记、却被时间抹去记忆的瞬间。
她不是无辜被困的囚徒,她是被他用命换下来的人。
薛祈瑶猛地捂住嘴,指节用力到泛白,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碎在死寂的公寓里。
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疼得她几乎无法呼吸,比每一次死亡时的剧痛还要撕心裂肺。
她终于想通了所有的关节。
为什么无论她怎么改变路线、怎么躲避,都会被强行拉回那条窄巷。
因为那是他死去的地方,是她亏欠他的地方,是循环的核心。
为什么小细节的改变毫无意义,世界会强行修正一切。
因为循环的目的从来不是让她活下去,而是让她一遍遍体会他的死亡,一遍遍面对她永远无法弥补的遗憾。
为什么席嘉逸是唯一的变数……
因为他是这场循环的起点,是打破命运的关键,是她被困在时间里唯一的光,也是她必须守护的人。
这不是她的逃生游戏,这是一场以生命为代价的救赎。
她的任务从来不是避免自己的死亡,而是阻止席嘉逸的死。
只要他活着,只要他没有为了救她而丧命,这场无休止的循环,就一定能结束。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以疯狂的速度占据了她所有的思绪,压过了恐惧,压过了绝望,只剩下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她不能再让他死,绝对不能。
他追出来陪她,替她挣脱了闭环的路线,给了她一丝光亮。
如今,她要去找他,要把他从死亡的轨道上拉回来,要把他本该拥有的人生,完完整整地还给他。
薛祈瑶猛地站起身,因为动作太急,眼前一阵发黑,她却顾不上眩晕,胡乱抓起沙发上的外套和钥匙,几乎是跌撞着冲向门口。
玄关的镜子里映出她苍白憔悴的脸,眼眶通红,头发凌乱,可那双原本空洞绝望的眼睛里,此刻却燃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她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指尖冰凉,却握得紧紧的。
席嘉逸,你不能死。
这一次,换我来找你。
她甚至来不及思考自己要去哪里找他,只知道他住在窄巷附近,知道他会在放学之后出现在那条致命的路上。
她的大脑被一个念头填满——找到他,拉住他,不要让他靠近那条巷子,不要让他遇见即将发生的危险,不要让他为了一个才认识几天的陌生人,赔上自己的一生。
门被狠狠拉开,潮湿的冷风瞬间灌进来,刮得她脸颊生疼。
楼道里的声控灯因为她急促的脚步一盏盏亮起,又在她身后迅速熄灭,像一条被斩断的退路。
电梯下降的每一秒都显得无比漫长,薛祈瑶靠在冰冷的金属壁上,心脏狂跳,脑子里不受控制地翻涌着疑问。
为什么?
他为什么要救她?
他们明明才认识不到一周,明明只是同桌,明明他是散漫桀骜、谁都不在乎的少年,她是冷静疏离、独来独往的转学生。
他们的人生本该像两条平行线,没有交集,没有牵绊,更谈不上以命相护。
她对他冷漠疏离,甚至刻意躲避,他为什么会在她陷入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地站出来?
他的在意,他的担忧,他追出来的脚步,他那句“我陪着你”,到底是从何而来?
是少年天生的热血,是看不惯陌生人受欺负,还是……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他早就把她放在了心上?
薛祈瑶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些纷乱的思绪甩开。
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找到他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他活着,所有的疑问,所有的亏欠,她都可以慢慢弥补。
走出公寓楼,天空已经彻底暗了下来,乌云低得仿佛要压到头顶,空气里的湿气重得能拧出水,闷热得让人喘不过气。
远处的天际隐隐传来沉闷的雷声,一场足以吞噬一切的暴雨,已经蓄势待发。
路上的行人纷纷加快了脚步,神色匆匆地往家赶,只有薛祈瑶逆着人流,朝着记忆中窄巷的方向狂奔。
她明明在心里反复告诫自己,不要走那条路,不要靠近那个死亡之地,可双脚却像是不受控制一般,带着她一步步走向熟悉的方向。
香樟树的影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扭曲,斑驳的墙壁再次出现在眼前,巷口的路灯坏了一盏,忽明忽暗,映着幽深的巷子,像一张张开的巨口,等待着吞噬她的生命。
她又一次,无意识地走上了这条重复了无数次的路。
就像被无形的线牵引着,就像循环的惯性牢牢捆住了她,哪怕她已经知晓了真相,哪怕她的目标是阻止席嘉逸的死亡,却还是被命运拉回了既定的轨道。
薛祈瑶猛地停下脚步,看着眼前熟悉的巷口,浑身发冷。
她明明是要去找席嘉逸,明明想带他离开这里,为什么还是走到了这里?
是循环的力量太强,还是她的潜意识里,早就认定了这里是一切的终点?
“席嘉逸!”
她忍不住朝着巷子深处喊了一声,声音被风卷得支离破碎,没有任何回应。
雷声越来越近,一道惨白的闪电突然划破天际,瞬间照亮了整条窄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