if 方知有梦到了自己的结局,开始对祝衍之很冷漠。前世篇(我们之间的感情就像楞次定律,我靠近时,你后退,但我远离时,你却开始靠近了。)
这个番外就是前世债前世还
夜色如墨,压得人喘不过气。方知有是被左腿深处一阵尖锐的钝痛刺醒的,抑或是梦中那颗被掏空的心脏残留的绞痛将他拽回了现实。他猛地睁开眼,冷汗已浸透了单薄的里衣,黏腻地贴在皮肤上。月光是冷的,透过雕花窗棂,在地面投下破碎而凄清的光斑。
他下意识蜷缩起身体,手指死死攥住身下的锦褥,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腿里的疼痛熟悉又恶毒,像有无数根冰冷的针顺着骨髓缓缓推进。他咬紧牙关,唇齿间仍泄出一丝压抑的抽气声。
方才的梦,太真切了。这已经是第二次,如此清晰地坠入这个令人窒息的梦魇。
梦里的他,站在一片白茫茫的雾中,如同一个冷漠的旁观者,看着另一个自己跪在阴冷的地牢献祭台前。那个“方知有”紧紧抱着昏迷的祝衍之,声音哽咽破碎:“相公,这个玉佩……其实不能绑定生生世世。我只是……只是想和你有一丝瓜葛,哪怕是骗来的……” 他低下头,颤抖着想去吻那苍白的唇,最终却只轻轻印在冰凉的脸颊上,带着无尽的卑微与了然:“我知道……你不喜欢的。”
画面骤然撕裂、转换。他看见“自己”站在祭坛中央,脸上是一种近乎虚无的平静。然后,是利刃破开血肉的闷响,是那颗鲜红的、跳动着的心脏被自己亲手捧出……为了换得父亲片刻的醒悟?多么可笑又可悲的执念。那个“方知有”向后倒去,倒向冰冷污秽的地面。最后的意识如同风中残烛,迅速消散。涣散的视线,用尽最后的气力,艰难地、模糊地,转向祝衍之所在的方向。唇瓣微微翕动,血沫不断涌出——他其实想说:“相公……可以亲亲我吗?” 可血堵住了喉咙,最终,什么声音也没能发出。
他看着“自己”死去。最后,在五识将散未散之际,仅存的听觉捕捉到仆从平安焦急的声音:“祝公子!带公子的遗体走吧!不然等侧夫人发现,定会将他丢到乱葬岗的!”
那一瞬间,魂魄将散的方知有竟生出一丝卑微的希冀:他会带我走吗?就算死,若能死在爱人怀里……
然后,他“看”见祝衍之垂下了眼帘,目光扫过地上那具缺失心脏、左腿扭曲的尸体,薄唇轻启,吐出两个冰冷彻骨的字:
“不必。”
语气平淡无波,如同在说今日天气如何。
“呃——!”
方知有猛地睁开眼,彻底从梦境挣脱,泪水早已无声地滑过鬓角,没入冰冷的枕头。心脏在胸腔里狂跳,左腿的剧痛与梦中心脏被掏空的幻痛交织在一起,几乎让他窒息。他不明白,为何这梦境一次比一次真实,一次比一次残酷——父亲的冷漠、祝衍之那句冰锥般的“不必”,还有自己临死前想说却永远卡在喉间的那句话……
“嗬……嗬……” 他大口喘着气,试图驱散那溺毙般的绝望。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极轻微的、几乎不似人发出的窸窣声响。
方知有瞬间屏住呼吸,狂跳的心几乎窜到喉咙口。是祝衍之?他回来了?这个念头带来一阵尖锐的悸动,随即又沉入更深的冰窟。不,不会的。他已经半月未归了。自从那次……争吵之后。
想起半月前,方知有嘴角泛起一丝苦涩。那时他刚从第一次梦见挖心与“不必”的噩梦中惊醒,心绪大乱,惊惶未定。恰逢祝衍之风尘仆仆地推门而入,手中紧紧攥着一株灵气四溢的赤灵草,眼中带着罕见的、未加掩饰的急切。可那时,方知有满脑子都是梦中祝衍之那双冰冷无情的竖瞳,和那声判他死刑的“不必”。恐惧与心寒压倒了一切,他推开祝衍之递过来的手,用尽全力维持着疏离与平静,声音却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我的事,不劳祝公子费心了。”
“祝公子”三个字,像一道天堑,骤然划开。
祝衍之当时的神情……方知有不敢深想。只记得那双总是幽深难辨的竖瞳,似乎瞬间凝固,然后所有情绪褪去,变回深潭般的死寂。他什么也没说,放下草药,转身离去。这一走,便是半月。
回忆让心口的闷痛加剧。方知有艰难地坐起身,摸到枕边那个冰凉的白瓷药瓶。里面是大夫开的乌头药丸,能短暂麻痹痛觉,亦能缓慢侵蚀性命。他盯着药瓶,指腹摩挲着光滑的瓷面。梦里祝衍之的“不必”和现实中那句“祝公子”在脑中反复回响。良久,他终究是轻轻将药瓶放了回去。身体的疼痛如潮水般一阵高过一阵,他死死咬住下唇,直至尝到淡淡的铁锈味。
“相公……” 他对着满室空寂和凄冷的月光,喃喃低语,声音轻得像一缕即将散去的烟,“你亲亲我……好不好?”
无人回应。只有夜风吹过窗纸,发出簌簌的轻响,仿佛一声叹息。
---
窗外,一树海棠在月下寂寂无声。
树下,一个黑影已不知伫立了多久。祝衍之玄色的衣袍几乎与夜色融为一体,唯有那双非人的竖瞳,在阴影中泛着幽绿而晦暗的光,牢牢锁着窗内那个蜷缩颤抖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