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来了。”沈昭阳换鞋,故意提高声音。
“嗯。”祝衍之应了一声,视线似乎从书页上抬了一下,掠过他,又迅速落回原处,声音平平,“饭在厨房温着。”
沈昭阳忍住笑意,走过去坐到他旁边,戳了戳他手臂:“怎么了?看书这么入迷?我饿死了,今天和王姐讨论那个数据比对方法,真是头疼……”
“讨论得还开心吗?”祝衍之忽然打断他,合上书,转过脸看他。冰蓝色瞳孔在灯光下显得格外清透,里面清晰地映出沈昭阳的样子,也映出一丝被刻意柔化了的、如同被忽略的大型犬般的“幽怨”,“老婆,我看你回来时,脸上还带着笑。想必是相谈甚欢,都忘了时间。” 他语气平铺直叙,却每个字都像是在控诉。
沈昭阳挑眉:“王姐跟我分享她儿子在幼儿园得了好几朵小红花,乐得不行,就多聊了会儿。怎么,这你也有意见?” 他故意逗他。
“我没有意见。”祝衍之立刻否认,但嘴角微微抿起,垂下眼睫,目光落在自己交握的手指戒指上,声音低了些许,“只是觉得,你跟她说话时,笑起来的样子……很放松。好像,比跟我说话时,笑的时间还长一点。” 他顿了顿,又轻声补充,“家里只有我一个人等着,有点安静。”
这连消带打、以退为进、还自带对比的“茶言茶语”,让沈昭阳的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了一下,又痒又软。明知道这家伙十有八九是装的,可那低垂的眉眼、略显落寞的语气,偏偏就精准戳中了他的软肋。
“哎呀,好啦好啦!老公”沈昭阳投降,伸手揉了揉祝衍之的头发,又顺势抱住他,把脸埋在他肩窝蹭了蹭,“我的错我的错,下次一定看好时间,尽量准时回家!笑最多最好看的,当然都留给我们家衍之,谁都比不上,行了吧?”
祝衍之立刻反手抱住他,手臂收紧,下巴抵在他发顶,得寸进尺地提出“补偿”:“那……晚上我想吃你上次做的那种,有草莓的小蛋糕。要两颗草莓。”
“行,给你做,放三颗!”沈昭阳纵容地答应,心里暗笑,这“茶”还得哄着,代价就是甜点。
大学同学聚会,难免喝上几杯。沈昭阳酒量一般,回家时虽不至于醉,但身上也沾染了烟酒和热闹场所的气息。祝衍之什么都没说,照常帮他放好洗澡水,拿出干净睡衣,甚至煮了醒酒茶。只是全程异常沉默,只在沈昭阳洗完澡带着一身水汽和家中沐浴露的清香钻进被窝时,才从背后靠过来,手臂环住他的腰,将脸深深埋进他后颈的肌肤,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用一种混合着失落、委屈和一点点鼻音的声线,在沈昭阳耳畔极轻地呢喃:“有别人的味道……还有烟味,酒味。我不喜欢。”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皮肤上,激起一阵细小的战栗。
沈昭阳困得眼皮打架,含糊道:“都是好久不见的同学……高兴嘛,就喝了一点点……已经洗干净了……”
“洗过了也有。”祝衍之固执地低语,手臂收得更紧,仿佛要将他嵌进自己怀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孩子气的不满,“我的味道,被盖掉了。闻不到了。”
沈昭阳被他这过于直白又充满占有欲的“孩子话”弄得睡意都消了几分,心里软得一塌糊涂,又觉得好笑。他艰难地转过身,在黑暗中摸索着找到祝衍之的唇,敷衍地亲了一下,咕哝道:“那……明天……让你染回来……困死了,睡觉……”
得到承诺,祝衍之这才仿佛满意了,不再言语,只是将人更紧密地搂住,像是终于圈回了独属于自己的温暖源头。
诸如此类的戏码,隔三差五便会以不同形式上演。吃路边小店老板多给沈昭阳加了一勺卤汁的醋;吃沈昭阳夸了一句某新晋男明星演技不错的醋;甚至有一次,沈昭阳多摸了几下邻居家跑来蹭饭的布偶猫,祝衍之也能在一旁幽幽飘来一句:“老婆,它好像挺喜欢你。你摸它比上次摸我头发的时间还久。”
沈昭阳从一开始的愕然扶额“你够了啊祝衍之”,到后来的心领神会“又开始了是吧我的戏精男朋友”,再到如今已经能熟练接招、反将一军,甚至偶尔还会故意逗弄,看他能“茶”出什么新高度、新花样。
他心里明镜似的。祝衍之并非真的如此脆弱敏感、时刻需要确认。那些“委屈”、“低落”、“幽怨”,更多是这条狡猾的蛇在精准摸透他吃软不吃硬的脾气后,无师自通修炼出的、更高级的“情感表达”和“注意力争夺”策略。那刻在骨子里的强烈占有欲和因前世今生种种而深植的不安感依然存在,只是被巧妙地包装成了更容易让他心软、接受、甚至觉得可爱有趣的形式。
而沈昭阳也乐得配合这场心照不宣的双人游戏。因为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在这种看似幼稚的“绿茶”互动之下,祝衍之在真正地放松,学着用更健康、更直接,哪怕拐了十八个弯的方式来表达需求和情感,而不是退回到用恐惧支配行动的暴戾与控制中去。同时,他自己也沉浸于这种被人在意、珍视、甚至有点“作”地依赖着的亲密感中。
一个愿打,一个愿挨。一个明知故问,一个恃宠而“茶”。
他们的生活,就在这种独属于他们的、甜蜜又带着些许诙谐的相处韵律中,平稳而笃定地向前流淌。那对跨越两世、终于合二为一的鸳鸯玉佩,静静地贴在彼此离心脏最近的位置,见证着这一切——从痛彻心扉的悲剧,到偏执激烈的禁锢,再到如今这般,拌着嘴、吃着醋、哄着人、做着蛋糕的,平凡而真实的幸福。或许,它们也将如此这般,跟随他们,直至生命的尽头,生生世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