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衍之被他激烈的反应和话语震住了,眼中闪过一丝真切的慌乱。他想说“我都爱”,想说“你们本就是同一个灵魂的不同显现”,但看着沈昭阳眼中那深切的、属于“沈昭阳”独有的痛苦和倔强,那些话堵在喉咙里,竟有些说不出口。他只能固执地重复,仿佛这样就能说服对方,也说服自己:“你就是他……这是命运。我们注定要在一起,生生世世。”
“命运?呵……”沈昭阳惨笑一声,泪水流进嘴角,咸涩无比,“如果命运就是让我成为别人的影子,承受一段不属于我的深情和愧疚……那我宁愿不要这样的命运!”
他抬起手,用力抹去脸上的泪水,眼神却渐渐变得灰暗而决绝。“祝衍之,你看清楚,我不是他。我也……做不了他。”
裂痕一旦产生,便以惊人的速度蔓延、加深。
沈昭阳开始抗拒一切亲密。当祝衍之试图拥抱他时,他会身体僵硬地躲开;当祝衍之在情动时,再次无意识地流露出某些属于前世的亲昵习惯或称呼时,沈昭阳会立刻像被针刺到一样,推开他,眼神里充满受伤和警惕。他甚至不再允许祝衍之随意查看他的手机,当祝衍之再次习惯性地伸手时,沈昭阳会迅速将手机锁屏,紧紧攥在手里,沉默地表达着抗拒。
而沈昭阳越是抗拒,越是试图划清“沈昭阳”与“方知有”的界限,祝衍之心底那份源于千年等待和失而复得的恐慌与偏执就越发强烈。他的占有欲和控制欲变本加厉。沈昭阳的行程必须报备,和谁见面、去了哪里、做了什么,都要事无巨细地交代。消息必须及时回复,电话必须在三声内接起。沈昭阳感觉自己像被一张无形的网越收越紧,快要喘不过气。
恰在此时,沈昭阳的毕业设计中期检查结果出来了——没通过。导师将他叫到办公室,严肃地指出了他设计中的几处硬伤和逻辑漏洞,要求他限期大改,语气不容置疑。这意味着他之前几个月的努力几乎白费,必须顶着巨大的压力和时间限制重新来过。
学业受挫的焦虑尚未缓解,母亲的电话又像追魂铃一样打了过来。余舒蔓的声音尖锐而充满怒气,劈头盖脸就是质问:“沈昭阳!你是不是又偷偷联系你爸了?!我告诉你多少遍了,不许再跟他来往!那个没用的男人,除了会拖累我们母子还会什么?!你是不是嫌我日子过得太清静,非要给我找不痛快?!”
沈昭阳试图解释自己没有,试图让母亲冷静,但余舒蔓根本不给机会,只是一味地发泄着自己的不满和掌控欲,最后狠狠摔了电话,徒留沈昭阳握着手机,耳边是冰冷的忙音,心里一片冰凉。
学业的重压,家庭的无形枷锁,再加上与祝衍之之间日益窒息的、充满怀疑和替身阴影的感情……所有负面情绪如同沉重的巨石,一块块垒在他的心头,已经抵达承受的极限。
导火索在一个疲惫的深夜被点燃。沈昭阳为了赶修改毕设,已经在图书馆熬了两个通宵,精神濒临崩溃。张壮看他状态不对,硬拉着他回宿舍,说要一起打两局游戏放松一下,换换脑子。沈昭阳也确实需要片刻的喘息,便答应了。上线前,他给祝衍之发了条消息:“太累了,和张壮打两局游戏放松一下,晚点联系。”
游戏开始,熟悉的操作和团队配合暂时让他忘记了烦恼,沉浸在虚拟世界的胜负中。时间在激烈的对战里飞快流逝。
等他终于感到一丝疲惫,放下手机时,才发现时间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更让他心惊的是,手机屏幕上显示着三四个未接来电和十几条微信消息,全都来自祝衍之。
他连忙回拨过去,电话几乎瞬间被接通,祝衍之冰冷到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像冬日里最凛冽的风:“你在哪?和谁在一起?为什么不接电话?”
沈昭阳疲惫地揉了揉眉心,解释道:“我在宿舍,和张壮打游戏,刚才太投入了,没注意手机……”
“打游戏?”祝衍之的声音里透出清晰的冷笑和压抑的怒气,“打游戏比我还重要?比回我消息、接我电话还重要?还是说,和你那个‘室友’打游戏,比和我在一起更值得你花时间、费心思?”
连日积累的压力、委屈、愤怒,还有对这份感情越来越深的怀疑和无力感,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轰然冲垮了沈昭阳最后一丝忍耐。他不再像往常那样,即使不情愿也会放软声音解释、哄劝。
“祝衍之,”他的声音也冷了下来,带着浓浓的疲惫和压抑的火气,“你能不能别这么无理取闹?我就是打会儿游戏放松一下!我连这点自由和空间都没有了吗?我是你的男朋友,不是你的所有物!我需要喘口气!”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死寂,随即传来祝衍之更冷、更沉,仿佛暴风雨前最后宁静的声音:“沈昭阳,你回来。现在,立刻。”
命令式的口吻,彻底点燃了沈昭阳的逆反心理和长久以来的压抑。“我不回去!”他对着电话吼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破音,“我们分手吧!祝衍之。我们别在见面了。”
说完,他直接挂断了电话,甚至关掉了手机。世界瞬间清净了,但心里那团乱麻和刺痛,却愈发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