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了那些精心安排的外出约会，祝衍之那间原本冷清得像高级样板间的公寓，正被沈昭阳一点一滴地，染上鲜活的生活气息。

玄关处不再一尘不染，多了一双沈昭阳常穿的、鞋边沾了点泥土的白色运动鞋，旁边还歪着一双毛茸茸的卡通拖鞋——祝衍之某次网购时“顺手”买的，尺寸明显偏小，沈昭阳穿着正合适。沙发上，那个印着憨态可掬的橘猫图案的抱枕，是沈昭阳从学校跳蚤市场淘来的“宝贝”，此刻正大喇喇地占据着最中央的位置。开放式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沈昭阳爱喝的碳酸饮料、各种口味的薯片和速冻水饺，与祝衍之原本那些整齐排列的矿泉水和新鲜蔬果形成了鲜明对比。书房里，并排放置的两台笔记本电脑，一台是祝衍之常用的深灰色商务款，另一台则是沈昭阳贴满了游戏战队贴纸的银色游戏本。

沈昭阳没课或者周末的时候，越来越习惯往这里跑。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便彻底放松下来，把这里当成了第二个窝。

最常见的场景是：祝衍之坐在书房的落地窗前，就着自然光阅读厚重的古籍或处理邮件，神情专注，侧脸线条在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晰。而沈昭阳则盘腿坐在客厅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膝盖上摊着课本或笔记本电脑，要么眉头紧锁地跟论文搏斗，要么戴着耳机在游戏世界里“厮杀”。两人各据一方，互不打扰，空气中只有书页翻动、键盘敲击或是沈昭阳偶尔因为游戏战况发出的低呼或叹息。但就是这种安静的共处，却让沈昭阳觉得异常安心，仿佛只要一抬眼，就能看到那个让人心定的身影，所有烦躁和压力都能悄然平息。

有时他们会一起看电影。通常是沈昭阳挑片子，他喜欢各种类型的，从爆米花大片到晦涩的文艺片都看。他会提前准备好一大堆零食，薯片、爆米花、可乐，堆满茶几，然后抱着那个橘猫抱枕，舒舒服服地窝进沙发里。祝衍之对看什么无所谓，只是陪着他。灯光调暗，幕布亮起。看到紧张刺激的追逐戏码，沈昭阳会不自觉地屏住呼吸，身体前倾；看到感人至深的桥段，他会鼻尖发酸，眼眶泛红；看到恐怖画面突然跳出，他更是会“啊”地一声轻叫，下意识地就往旁边祝衍之的身上靠。而每一次，祝衍之都会很自然地伸出手臂，将他揽进怀里，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或者揉揉他的头发，低声说一句“别怕”或是“假的”。沈昭阳便顺势靠着他，汲取着那份沉稳的温度，觉得再吓人的电影也没什么好怕的了。

偶尔，沈昭阳会心血来潮想展示一下厨艺。他系上那条明显是祝衍之准备的全新、但图案略显幼稚的围裙（上面印着小黄鸭），在厨房里叮叮当当地忙活。所谓厨艺，其实也就是他妈妈教过的几道最基础的家常菜：番茄炒蛋，青椒肉丝，紫菜蛋花汤。祝衍之便会放下手里的事情，走过来问：“需要帮忙吗？”

“帮我把番茄洗了吧？”沈昭阳指挥道，颇有点大厨风范。

祝衍之便依言拿起番茄，在水龙头下仔细冲洗。他动作不熟练，但极其认真，仿佛在对待什么精密仪器。洗完番茄，又问：“要切吗？”

“嗯，切成小块。”沈昭阳一边打蛋一边说。

祝衍之拿起刀，对着圆滚滚的番茄比划了一下，眉头微蹙，似乎在思考如何下刀才能切得均匀。最后切出来的番茄块大小不一，形状各异，但他切得很慢，很稳，没有伤到手。

沈昭阳看了忍不住笑：“衍之哥，你切菜的样子，好像在解刨文物。”

祝衍之抬眼看他，嘴角微扬：“有吗？我觉得比分辨青铜器锈蚀层容易些。”

简单的饭菜上桌，卖相或许普通，味道也只能说中规中矩，但两人对坐在餐桌旁，头顶是暖黄的灯光，碗里是冒着热气的家常菜，沈昭阳会叽叽喳喳地讲着今天学校里发生的趣事，祝衍之则安静地听着，偶尔应和一两句，或者给他夹一筷子菜。这一刻的温馨和平凡，胜过任何山珍海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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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慵懒的周末下午，阳光正好。沈昭阳躺在沙发上刷手机，忽然看到一条推送：“情侣必做100件事之一——一起做陶艺DIY，留下独一无二的纪念！”

他眼睛一亮，立刻翻身坐起，举着手机凑到正在看书的祝衍之面前：“衍之哥！你看这个！看起来好好玩！我们去做这个吧？”

祝衍之从书页上抬起眼，看向屏幕里那些形态各异的陶艺作品和笑得开心的情侣，目光在“情侣必做”几个字上停留了一瞬，随即点了点头：“好。”

沈昭阳立刻兴高采烈地预约了市中心一家评价不错的陶艺工作室。

工作室坐落在一个创意园区里，环境清幽。推门进去，空气中弥漫着湿润的陶土气息和淡淡的釉料味道。架子上摆满了客人做好的、等待烧制或已经烧制完成的各色陶器，有的精致，有的拙朴，充满了手工的温度。

系上店里提供的深色帆布围裙，两人在老师的引导下，坐到了相邻的拉坯机前。机器、转盘、水桶、海绵、一坨深褐色的陶泥，就是全部工具。

老师是个扎着丸子头、笑容亲切的女生，先给他们演示了一遍基本手法：“手要先沾水，保持湿润，这样才不会粘泥。中心定准是关键，双手要稳，感受泥在转盘上的力量和旋转……” 只见那团不起眼的泥巴在她手中仿佛有了生命，随着转盘的旋转和手指力道的变化，乖巧地变高、变薄，最终成为一个匀称的碗形。

“好厉害！”沈昭阳小声赞叹，跃跃欲试。

轮到他们自己动手了。沈昭阳学着老师的样子，把手沾湿，捧起那团陶泥，小心翼翼地放在转盘中心，按下开关。转盘开始缓慢旋转。

“定中心，定中心……”他念叨着，双手拢住陶泥，试图让它乖乖待在中间。然而陶泥似乎有自己的想法，在他手里左摇右摆，像个喝醉了的胖子，不仅没立起来，反而越来越歪，最后“噗”地一下，瘫成了一块不规则的“大饼”。

“哎呀！”沈昭阳傻眼了，求助般地看向旁边的祝衍之。

祝衍之那边，转盘也在匀速转动。他显然也在适应，动作比老师生疏许多，但出乎意料地稳。那团陶泥在他手中，虽然变化缓慢，却异常“听话”，正缓缓地被塑造成一个略显厚重但形状规整的直筒，看样子是想做个简单的碗或杯子。

听到沈昭阳的动静，祝衍之侧头看了一眼他那团惨不忍睹的“泥饼”，又看看自己手中初具雏形的坯体，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

沈昭阳鼓起腮帮子，有点不服气，又有点沮丧：“怎么这么难啊……看着老师做明明很简单……”

他再次尝试，加水，调整手势，结果陶泥在他手里挣扎得更欢了，这次干脆从转盘上飞了出去一小块，溅了他自己一脸泥点。

“噗……”祝衍之终于没忍住，低笑出声。那笑声很轻，却让沈昭阳耳朵一热，恼羞成怒地瞪他：“你还笑！有本事你来帮我！”

祝衍之从善如流地关掉了自己面前的转盘，用湿布擦了擦手，起身走到沈昭阳身后。他微微俯身，宽阔的胸膛几乎贴上沈昭阳的后背，双臂从他的身侧环过去，温热干燥的手掌，稳稳地覆在了沈昭阳那双沾满泥浆、略显无措的手上。

沈昭阳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被身后传来的温暖和那股熟悉的清冽气息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