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个格外闷热的夏夜。
祝山深处的林木仿佛都凝固在厚重的湿气里,连风都是黏腻的。蚊蚋嗡嗡作响,扰得人心烦意乱。小木屋内更是闷热难当,泥炉早已熄灭,窗扉敞开,却透不进一丝凉风。
祝衍之的妖息比往日更躁。蛇类本就畏暑,加之体内旧毒未清,这酷热便成了火上浇油。他的皮肤泛着不正常的温度,冰蓝色瞳孔在昏暗的灯火下时缩时放,竖线清晰可见。
情事因此失了控。
或者说,祝衍之失了控。他的动作比往常更重,更急切,像要借着这场纠缠驱散骨子里的燥热,又像在通过掌控这具温顺的身体,来确认方知有还一直在自己身边。
结束时,方知有伏在床边,浑身汗湿,呼吸尚未平复。
然后,毫无预兆地,他猛地弓起身,剧烈地干呕起来。
那不是寻常的反胃,而是痉挛般的、撕心裂肺的呕吐。他瘦削的肩背在昏黄的光线下颤抖如风中枯叶,喉咙里发出空荡荡的呛咳声,仿佛要将五脏六腑都从喉咙里掏出来。可实际上,什么也吐不出,只有透明的涎水顺着嘴角滴落,在床沿积成一滩湿迹。
祝衍之皱眉,伸手按在他汗湿的脊背上。
触手一片冰凉。在这闷热的夏夜,这具身体却冷得像浸过寒泉。
“怎么回事?”祝衍之问,声音里还带着未消的喑哑,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方知有继续呕了许久,才渐渐缓过气来。他整个人虚脱般瘫软着,额头抵在手臂上,单薄的脊背随着呼吸微弱起伏。祝衍之看着他这副模样,沉默片刻,起身从桌上倒了半碗凉水,递到他唇边。
方知有就着他的手,小口小口地啜饮。清水润过他干裂的嘴唇,也冲淡了喉间的酸涩。喝了几口后,他终于攒足力气,缓缓抬起头。
昏黄的灯火映着他苍白的脸。汗湿的黑发黏在颊边,更衬得面色如纸。可那双总是温润示弱的眼睛里,此刻却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光彩——混合着怯懦、决绝,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希冀,像暗夜里骤然亮起的萤火,微弱,却执拗。
他伸出手,拉住祝衍之尚未收回的手腕。那指尖也是冰凉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道,将祝衍之的手,轻轻按在了自己依旧平坦的小腹上。
那里冰凉,单薄,皮肤下是清晰的肋骨轮廓。可是,若静心感受,却能察觉到一丝细微的、不同寻常的紧绷——不是肌肉的僵硬,而是一种陌生的、属于生命的充实感,仿佛有什么正在那薄薄的躯壳下悄然孕育。
方知有仰着脸,望进祝衍之骤然紧缩的瞳孔里。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碎一场梦,却又清晰得字字凿心:
“相公……我怀了小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