仿佛在说:你看,我什么都没了,全世界只剩下你了。
所以你要收留我。
你要对我负责。
你不能再丢下我。
祝衍之的指尖无意识地蜷起,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他想说这不可能,想说这其中一定有诈,想说方知有明明已经死在了那个崩塌的密室里,心脏都挖出来了,怎么可能还活着坐在这里,用这样温顺的眼神看着他?
可那指尖的暖意是真实的。
那呼吸的起伏是真实的。
那目光里全然的、毫无保留的“只剩你了”——
也是真实的。
“相公。”方知有又唤了一声,这次,他微微弯起嘴角,露出一个很浅很淡的笑容,像初春冰面上裂开的第一道细纹,“我冷。”
他说着,伸手拢了拢膝上那条薄毯,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上面的针脚。那动作里透着一种小心翼翼的依赖,仿佛这是他现在唯一能抓住的、与过去还有联系的东西。
祝衍之僵在原地。
洞顶的光柱缓缓移动,将方知有整个人都笼了进去。他在光里显得那么单薄,那么脆弱,仿佛随时会像晨雾一样消散。可他的目光那么沉,那么稳,沉甸甸地压在祝衍之心头,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
灵泉的水汽氤氲上升,在两人之间织成一片朦胧的纱。
祝衍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不出声音。
荒唐。
太荒唐了。
可方知有就那么安静地等着,不催促,不辩解,只是用那双温润的眼睛望着他,仿佛在等待一个早就注定的答案。
远处传来祝祁刻意放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洞口。他没有进来,只是隔着水汽弥漫的灵泉,远远抛来一句:
“人我给你捡回来了,爱留不留。”
说完,脚步声又远去了。
洞内重新陷入寂静。
祝衍之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翻涌的波澜已被强行压成一片冰冷的深潭。他扯过石壁上搭着的干衣,背对着方知有,声音硬得像冻了千年的寒铁:
“起来。带你去住的地方。”
方知有慢慢站起身,薄毯从膝头滑落,堆在青石上。他瘸着腿踩在冰冷的地面,却像是感觉不到寒意,只是亦步亦趋地跟在祝衍之身后,一步一步,走入灵泉洞深处更幽暗的甬道。
他的影子被拉得很长,轻轻晃动着,像一缕终于找到归处的游魂。
而走在前面的祝衍之,始终没有回头。
只是握着干衣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再收紧,直到骨节泛白,仿佛要捏碎掌心里那点残留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
洞顶的水珠还在滴落。
叮。
叮。
叮。
像计时,也像某种无声的倒计时的开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