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经理虽不好对着客人发作,却也没给好脸色,板着脸摔上了办公室的门。
刚才还围在一起,乐乐呵呵吃瓜的人们也都作鸟兽散,各自训练去了。一个个眼观鼻、鼻观心,那模样,仿佛刚才凑在一起八卦的人不是他们似的。
这场面实在有些尴尬,洛寻失了刚才的好心情,一个人快步走进电梯里。
健身房层数本就不高,电梯又快,他有心想追上陈天问个究竟,可是,等他下到一楼时,那人却早已没了踪迹。
他站在原地东张西望了一会,还是没看见那一瘸一拐的可怜虫,不由地叹了口气。
他印象里的陈天,还是昨天中午提溜着餐厅打包的饭菜,兜里揣着五万块钱,洋洋得意离开的样子,满是敲诈勒索得逞的狡黠嚣张。说难听点,简直是小人得志。
结果,仅仅半天没见,这人竟过得尤为凄惨似的,硬生生把自己整成了铁拐陈,走路都费劲。
也不知道是哪个狠角色下了手,还是他自己太点背,摔得厉害,才弄成这副模样。
嘶——
洛寻突然意识到了什么。
男人估计也根本没去医院,不然,请个病假哪能这么费劲,连个报告都拿不出来,和上司闹到要主动离职的程度。
他莫名有些感慨:陈天真是一年混得不如一年了,当年被打了还有钱住院呢。
不过,这回……应该和曾任没什么关系了。
男人昨天下午才刚拉着他,哼哼唧唧地坦白了心事,又一起腻腻歪歪地吃了晚饭,之后估计还加班到了半夜。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曾任是几点回的家。
除非这世上还有个经任,又或是他其实是个只需要充电、不用休息的机器人,不然,肯定不是他动的手。
听陈天之前的口风,他欠了大大小小一屁股债。想来,这次应该是躲债不成,被债主逮到,才挨了这顿打。
思及至此,洛寻摇了摇头。那五万块钱,果然是杯水车薪,根本解不了男人的燃眉之急。不过,他自觉自己已经仁至义尽,并无甚愧疚。
他俩当年就只谈了那么短的时间,自己因为不想被睡,还惨遭当面NTR,陈天昨天甚至还试图敲诈勒索他。最重要的是,他俩现在连微信好友都不是了,自己又何必去管?
想通了其中的关窍,洛寻松了口气,正要抬脚出门时,前台却叫住了他。
“等一下,洛先生!”
洛寻应声转头,看向站在柜台后的女孩。
女孩看着岁数不大,顶多二十出头,眉眼清秀,脸上带着几分青涩,似乎对洛寻印象极好,每次见他进出都会打招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透着毫不掩饰的好感。
洛寻能察觉到她的心思,只是女孩并不知道他的性向。他也无意向自己生命里的过客,一一坦白自己,只能假装未曾察觉。
此刻,他用眼神询问着女孩:“怎么了?”
女孩似乎也为自己的贸然出声而感到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沉默了几秒,才勉强找了个话题,主动提起了陈天:“洛先生,您之前跟我说的那些事,我都告诉张经理了。刚才我看见陈教练急匆匆地跑出去了,估计会主动离职,您以后不用再担心健身房的卫生问题了。”
洛寻闻听此言,讷讷地嗯了一声,反应过来后,才连忙补了一句谢谢。
这会属实是我不愿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了。自己对陈天算不上投诉的投诉,似乎加剧了他在张经理眼里的坏印象,导致他更加不受待见,主动离职成了他唯一的选择。
或许是这些年日子过得太顺,心底难免生出几分烂好心,他竟莫名生出几分同情。
若换作是他,看着自己的前任过得越来越好,而自己却过得一团糟,欠钱诸多,想必也很难保持平常心,只是,即便如此,他也绝不会做出向前任敲诈勒索这种掉价的事来。
脑海里闪过二人初见时的画面——那时的陈天,阳光开朗,笑容干净,眼里满是少年意气。如今,他却变得这般潦倒落魄,满身狼狈。
洛寻轻轻叹了口气,只叹世事匆匆,物是人非,没再多说什么,顶着妹儿殷切的目光,出了健身房的门。
把健身包丢进车后座,他坐进驾驶座,想了想,还是拿出手机,找出陈天的聊天框。
红色的感叹号依旧格外晃眼。
或许陈天删了他,只是怕他要回那五万块钱,又或是怕债主爆破他的通讯录,干脆删了所有人。
哎,就这样吧,各人有各人的命。
将手机随手丢到副驾驶座上,洛寻发动车子驶离。
*
健身房后的小树林里,陈天呲着牙坐在长椅上,拿手捂着自己的膝盖,温热的触感丝毫缓解不了钻心的疼痛。
如今的他,浑身上下着实没有一块舒服的地方。
昨天下午挨的那一记重拳,今早起来早已肿得发紫油亮,他没有舍得去看医生,只能咬着牙硬忍。
要命的是,摔的时候磕到了腿,现在膝盖肿得像个馒头,连打弯都困难。
他一向散漫惯了,本想着在微信上和张经理请个病假,省得跑一趟。老男人却对他不依不饶,硬是要他亲自请假,又或是拿出三甲医院证明,半点情面都不留。
没办法,他只好咬着牙冲来健身房,想着有了真凭实据,总能够请成了吧。没想到,即便这样,张经理依旧不松口,满嘴的规章制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