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寻到家的时候,已经快晚上十点。
他反手摔上门,换上拖鞋,一路趿拉着走进厨房。
今天的行程排得满满当当,抵得上他之前几天的活动量,心里又塞了事,他实在懒得再动,把保温壶搁到岛台上,打算明天再洗。
小宝听见动静,从客卧跑了出来,围着他的腿转圈,直往他腿上扑,很是期待。
洛寻这才想起这位小客人的到访,以及这位小客人的主人——他亲爱的爸妈。
他掏出手机,在“家和万事兴”里@了吴霞女士:【妈,你和爸的行李收拾好了吗?】
洛妈一直没回,倒是洛爸先跳了出来:【你妈正在挑带哪个丝巾去呢,依我讲,都带着算了。】
洛山:【小寻,小宝怎么样了,你给它喂饭了吗?遛弯了吗?方便的话,给我拍个照片看看。】
洛寻有些心虚,喂倒是喂了,溜是真忘了。
他给小狗拍了张照片,发到群里:【小宝很好,爸,你不要担心,赶紧看看自己行李都收拾好了没。】
洛山:【我没啥东西,就一个包。】
洛山:【欸,我怎么觉得小宝不开心啊,你有没有好好陪他啊。[流泪]】
洛寻低头看着棕色的小泰迪,不开心在?
他莫名想起了他爸写的打油诗,笑嘻嘻地打着字:【应该是小宝没有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所以,心底有牵挂。】
他说这话是为了调侃,洛爸却好像当了真,当即提出要跟他开视频,安慰下他的心肝小宝。
洛寻慌了神,赶紧搪塞道:【爸,小文给我打电话了,挺急的,估计是工作上的事,我先不说了啊。】
洛爸果然没再纠缠,回了个好。
洛寻蹲下身揉了揉小狗的头,又走到客卧,从大包小包里找出牵引绳,招呼小宝到玄关。
小狗兴奋地扑到他腿上,对出门散步满是期待。
他按住躁动的小宝,仔细拴好牵引绳,拉着它出了门。
*
洛寻看网上说,小狗闻风,就好像人在刷朋友圈。
看着眼前的景象,他觉得这事八成是真的。
换了个地方,对于小宝来说,就像游历一处未曾征服过的蓝海。
它激动得不行,一路都在草丛边嗅来嗅去,时不时抬腿做个记号,又哼哼唧唧地试图往几个聚集在一起聊天的狗主人那凑。
旁边全是些哈士奇、金毛之类的大型犬,像看智障一样盯着小宝。
主人们也转头看着这人高马大的男主人和娇小肥胖的猪型泰迪,目露好奇。
洛寻只觉得自己社恐都要犯了,赶紧提着它跑路。
走了没多久,小宝突然停下了脚步,不肯再动。
他刚要蹲下看小泰迪怎么回事,就见它后腿一沉,直接拉了一泡屎在地上。
洛寻这才想起遛狗还得带着拾便袋,一时间有些手足无措,最终,公德心让他没有选择跑路,忍着羞耻问旁边的遛狗人借了袋子,弯腰把湿软捡起来,团巴团巴丢进路边的垃圾桶。
这对他冲击实在太大,恨不得直接把自己的手给剁了。
结果他还没不高兴呢,才遛了半小时不到,身娇体贵的小宝先不乐意了,把牵引绳抻得笔直,不肯再走。
洛寻没办法,一把把它抱起,夹在胳肢窝里,回了家。
把小狗拴在门把手上,他才想起去翻擦脚湿巾,找了半天才找到,又跑回去给小宝擦脚。
好不容易收拾好,他狠狠搓洗了下手,顺手把保温壶洗了干净。
眼见事情终于干完,他走进浴室,洗了个澡,这才觉得全身都舒爽了起来。
洗完后,他用毛巾擦着头发,裹着浴巾,懒洋洋地走到客厅,打开电视。
随便换了个台,是某个卫视的重播综艺,嘉宾在台上嘻嘻哈哈,他都不怎么认识,虽然盯着屏幕,却什么都没看进去。
太无聊了。
他放下毛巾,拿起手机看了看,也没有新消息。
电视里还在笑闹着,活像场幼儿园汇演。
他看了眼时间,十一点多了,不早不晚的,却实在无事可做。
终于还是关掉了电视,去卫生间洗漱。
刷牙的时候,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脸上全是愁绪,一点儿不像平时的洛寻。
吐掉嘴里的白沫,他伸出手指,扯了扯自己的脸,露出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哎!
洛寻关了灯,走回主卧,钻进被窝,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后,闭上了眼睛。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
睡觉!
*
曾任到家时,已经过了零点。虽说比几天前要早些,但也只是相对而言。
屋里黑着灯,只在走廊留下一盏小夜灯,是特意为他留的。
他脱了鞋,轻手轻脚往里走,没开大灯,站在主卧门口。
洛寻早已睡熟了过去,对他的回来无有所觉,缩在床的一角。
曾任看着黑暗里的男人,想起了白天的电话。
他不知道为什么,陆扬明明已经走了这么多年,却又突然跑了回来,摆出一副人生导师的样子,在他的生活里横插一脚,说些什么“我是为你好”“我是你爸”“我对你和你妈心存愧疚”的鬼话。
放屁。
曾任闭上眼睛,攥紧了拳,只觉得荒谬又恶心。
他明明活得很好,有自己的公司,自己的爱人,自己的朋友。
唯一的不好,是他早就该死的爹,又死皮赖脸地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甚至还想要波及到他现在珍视的一切。
他转身走向浴室。
啪的一声,灯亮了起来,刺得他眯了眯眼。